她一拍床榻,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拍到的那块硬物,一面道:“那你明日去寻住持,也是为了探得对方态度?”
伏陈说是,见她就要掀开褥子去寻什么东西,心头不禁狠狠一跳。
“这是什么?”
唐济楚动作比他快一些,抢先一步寻到那东西,拿在手中一瞧,是本书。
藏蓝封皮,硬壳面,书封上四个笔法刚正的大字:刺春秘笈。
武功秘笈?师兄背着她偷习武功?
然而她不过匆匆一瞥,手中那本秘笈便被他迅疾地夺在手中。她不松手,他也绝不相让,两人一人一手抓着,就这样杠上了。
“唐济楚,松手!”伏陈神色看起来确实慌了。她还很少见他这副模样,铁了心想看看他能如何,于是歪着头犟道不放。
他急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松手,这是我的东西!”
她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气道:“那小木鱼似乎也是我的东西!”
伏陈来不及和她分辨这些,两只手都用上了,一味地想夺回那本书,她就在那嚷嚷,意欲分散他的心神。
“师兄师兄,小心些,一会儿撕烂了怎么办。”
觉察出他放松了些力道,她狡黠地伸了另一只手一同撕扯,这本秘笈的封面韧度委实是好,经她这么一扯,书没撕烂,伏陈却随着她的力道一并被扯到了她身前。
这力量没收住,他便结结实实地跌在了她身上。她被他这么一撞,也不由地倒向床褥间。
好在师兄机敏,一只手臂及时撑在她身侧,否则她定要被他压个透底。
不过即便如此,床帏间的幽暗也足以令人面红耳赤。她又闻到他枕褥间那股似有若无的幽微香气,他的几缕长发垂落在她的颈边,光滑微冷,他轻轻垂首,那发丝便又滑向别处去了。
明明是寒气侵体的初冬,明明屋子里没燃着火炭,她却浑身冒着热气,偏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师兄一定是故意的,不然他为何迟迟不起身呢?
唐济楚动了动手指,发觉那本秘笈早掉到她身前,他都没发现。
她似胜利者般拿住了它,捏着它放到他眼前炫耀。
“我拿到了,你竟然还想一个人独吞好处?做梦。”唐济楚笑着哼了一声,就要掀开那“刺春秘笈”的第一页。
她没注意到,二人此时已经贴得极近了。太早便洋洋得意的人,往往先成了猎物。
“你确定要看,确定要学?”伏陈低声问,那声调不同以往,竟有些引诱的意味。
难道是什么邪门武功?唐济楚犹豫了,只在这犹豫的片刻,她被他捉住了手腕,那本秘笈也随之被抛到了另一侧。
她还似儿时那般倔强要强,也不论这秘笈写得到底是什么,只一味嘴硬道:“师兄能学的,我也能学。”
伏陈听她这话,反倒弯唇笑了,半垂着眼眸看她。唐济楚忽然一阵惶惶然,她看着他的眼睛,就想要蜷缩起四肢,慢慢缩成一小团。否则便会像蚌壳似的,被他一点点无情撬开。
她终于慌了起来,双手手腕被他制在掌中动弹不得,膝盖似乎也被困住了。她都快忘了,师兄于她而言,本就是一座骨肉囚笼。
“我……你……”开口也只剩下结结巴巴。
“我什么?你什么?不是你吵着要学么?师兄教你。”
他语气温柔得要命,也骇人得要命。
先前那么多次又是亲又是抱的,却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更令她心生异样。若说只有畏惧倒也不准确,她感到浑身轻飘飘的,背后却像被人抽走了筋骨,绵软又无力。
可明明他根本只是攥着她的手腕而已。
不知道这种时候如儿时那样跟他撒娇,还管不管用了?
她故意软了语调喊他师兄,师兄,“你练的别不是什么邪门的功法吧?”
伏陈低首,又凑近了她些许。他的呼吸声在她耳中如此清晰,以至于那呼吸声稍一急促便十分分明。
是了。唐济楚想起那时候在山间打猎,那些兽物猛然扑食前,都会如此呼吸急促。
“邪门不邪门的……你试着学了不就知道了?”他说。
邪门武功也顾不得了,那本秘笈也顾不得了,她胡乱挣扎起来。“不学了,我不学了,你放我走,我找师父去,我学正道武功,我才不……”
伏陈深吸了一口气,把她按在原地,嘱咐道:“这两日城中局势复杂,你不要随意四处走,去哪里、做什么都要提前告知我一声,好么?”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打算放过她了。唐济楚心里长出一口气,疯狂点头道好,“我哪都不去,哪都不去。”
他忍了又忍,放开她双手,侧过身子道:“我数到三,你快些走。”
唐济楚如蒙大赦,翻身起来就要离开,哪知双腿刚着地,便骤然一软险些原地摔下。还是伏陈眼疾手快,从后面及时托了她一把。
她呢,像被烫着了似的,硬生生迈着面条似的双腿,连滚带爬地回了房间。
唐济楚一回了自己那间屋子,便狠狠拍了怕自己的大腿。以为这就算完么?她倒真有些好奇,那本秘笈x里到底有怎样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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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给师妹看这些(怒)
第59章 窥闻 没想到师兄竟然关起门来一个人偷……
这之后唐济楚等了许久, 才等到伏陈推门而出的声音。此夜暗云低垂,淡月无影,正是作奸犯科的好时机。
水房那边亮起烛火, 到了师兄每日沐浴的时刻,不花上至少一刻钟的时间,他是不会出来的。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好潜入他房内了。
唐济楚搓搓手,黑暗里一个闪身便窜到他房里。她不敢点燃烛火,生怕被他发现,只好借着黑暗里一点微茫的光亮摸索那本秘笈。
桌案上没有,矮柜里没有,榻沿边没有, 如此摸了一遍, 四下里全没有那本书的影子。她扶着腰站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不对劲,至少以她对伏陈的了解,他有什么好东西定然不会如此防她,难道那本书真是什么邪门东西?唐济楚边想着, 手从他枕席下摸了一圈, 终于在他床榻深处再次触到了那本外壳坚硬的书。
急着将之从褥子下抽出来,她却忘了留意周遭的声音, 才翻开那本《刺春秘笈》的第一页, 脚步声已经挪移到了门外。
唐济楚吓得一个翻身便滚下了床榻, 慌张间找不到更好的藏身之处,只得爬进他的榻下。
然而屋外的脚步声却只停在了门口,有人敲了敲门,随之她听见了师父的声音:“小镜,你在不在?”
她犹豫了片刻, 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秘笈,没作声。
师父没寻见师兄,停留了不过片刻,似乎转身嘟囔了一句:“这丫头怎么睡觉也不关好门。”
替她阖上了门,便又离开了。
唐济楚在榻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她实在太过紧张了,竟然连师父的脚步声都未曾辨清。
在榻下正欲慢慢挪出去,另一个脚步声却又传来,这次真是师兄的脚步声了,他的脚步比师父轻快。她窝囊地再次爬了回去。
怀里的秘笈似烫手山芋般,她就算把它藏回原处,眼下出去正撞见他,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正进退维谷间,她听见伏陈的说话声,他应当是和师父撞见了。
“武盟的人已经找到方惊尘了,他们现下是什么关系尚未可知,我派去的人什么都没探听到。师父,接下来要请奚前辈现身么?”
师父答道:“问宁他如今对付那些武盟的软脚虾还算不落下乘,可若对上那三位长老,未必就有胜算。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你,你前几日随陆家那小子走得那一趟……你在那长老面前露了脸,可想过之后如何圆场?”
她听见师兄道:“我咬死不承认,谁又能迫我承认我那日随陆幸去过?”
师父叹了口气道:“你还太年轻,不晓得其中的利害。这些人都是千年狐狸修成的精,想害你的命,招数不要太多。小镜,你万不可轻敌。”
师兄沉默了半晌,应下了。“是我太过轻率。”
两人叙过了话,唐济楚已是有些困倦了,趴在榻下几欲入眠,这时忽闻师兄回身推开了房门,她才清醒了许多。
他身上还带着淋漓的水汽,大约是没想到她就在这里,阖上房门后,他兀自脱下罩在外面的长袍。黑暗里,唐济楚影影绰绰间瞧见了他光滑修瘦的小腿,正朝她这边迈来。
师兄竟然没有穿戴整齐!她顿时屏住了气息,不敢再动。
伏陈旋身坐在榻沿边,先是静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叹了口气,侧身躺在了榻上。
好极,就这样等他睡过去,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唐济楚竖着耳朵仔细分辨他的呼吸声,听了半晌,那都不像是将要入睡之人的呼吸。她警惕起来,难道是他要开始修炼那邪门功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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