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很虚弱,没有多少力气,滑动得很慢。
“你别动了,我是来跟你说外面的情况的,你听着就好。”陆笑兮见他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抓住牢门的栏杆,飞快的跟宋彧分享现在的情况:“我和郑航抓到了举报人,发现了他收受好处的证据。但这还不够,还需要,需要你…”
她说不下去了。
一切都比她想象中难。
宋彧都已经虚弱到这样的情况了,她还能要求他做什么呢?
她紧紧握住牢门的栏杆,用力大的指甲几近泛白。
紧接着,手背上一阵粗糙的温热,陆笑兮猛地抬起头,发现宋彧将掌心,贴上了她的手背。
宋彧还是坚持着把轮椅推到了她面前。
他们的手,轻轻贴在了一起。
“你…”陆笑兮下意识动了动手。
“别动。”面前传来宋彧沙哑的声音。
他鬓间的发垂落下来,肆意的散在两侧,墨色的双瞳深深的看着她。
陆笑兮急道:“你听我说,现在外面…”
“我都知道。”沙哑的声音又打断了她的话。
关于案情的一切,宋彧什么也没有说,只用颤抖的手,轻抚着她的手背,动作柔地像是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与其说陆笑兮今日闯进来是在给他定心丸,不如说是他在反过来安慰陆笑兮。
一下下,像池水里的涟漪扫动陆笑兮的心。
“宋彧。”
“别怕。”
第33章 宋彧三问
陆笑兮一愣。
她很想告诉宋彧自己本来就不怕,是来帮助他的,却不知怎么的,半天说不出口。
她被宋彧轻抚着手背,就像小兔子被轻抚皮毛,温暖而又安宁。
“放心,一切有我。”
“嗯,好。”
这是穿越两辈子的温柔,似已经有千千万万次。
两炷香的时间后,陆笑兮离开牢房,什么也没说,却比来的时候更有信心。
…
第二天,大理寺再次传出消息,因为此案事关重大,影响极差,大理寺和礼部争执不下,将由皇帝在大殿上亲自审理!
郑航没想到事态发展的这么快,给吓坏了,陆笑兮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还算能理解。
以大理寺目前拿到的证据,自然是偏向宋彧这边的。
而负责这次科考的礼部祁尚书正是祁子平的亲生父亲,和这起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定然是站在王东那边。
并且如果证明宋彧是冤枉的,王东有问题,礼部就可能沾上泄题的罪名。
所以无论真相到底如何,礼部都会拼了命的证明宋彧是有罪的,这样才能保住自己平安。
两边僵持,只能由上一级再做定夺!
郑航还念叨着礼部倒霉,摊上这档子事,陆笑兮却不以为意。
从某种程度上讲,泄题的就是礼部!
…
当日下午,金銮殿中。
“启禀陛下。”礼部尚书祁大人率先站出来道,“科考考生宋彧抄袭一案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事关我朝科举威信,还请陛下严加处置!”
“陛下。”主审此案的大理寺卿郑大人也站出来,“此案尚且疑点重重,我们找到了举报人收受银两的证据,还请陛下再宽限数日,我等定能还案情一个真相。”
“什么举报人收受银两的证据,那分明就是被人收买,栽赃陷害!”
“祁大人为何如此笃定?判案不能凭一时想当然,要讲究多方证据。”
“什么想当然?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不可能有不同两个人写出完全一致的文章,后写出者就是抄袭…”
“所以更应该谨慎断案,不可凭一时感觉,令无辜者含冤…”
…
“够了。”皇帝坐在龙椅上,支着头闭眼小憩,似是被他们吵得有些疲惫。
当朝皇帝如今年纪不大,二十有二,但不喜玩乐,勤政爱民,常常劳累到很晚。
“把举报人和考生都带上来,朕要亲自问。”
很快就有人把宋彧和王东带了上来。
因为要面见圣上,两人都梳洗整洁。宋彧还是坐在轮椅中,气度儒雅,不急不缓。
王东则似乎紧张的要命,站立不稳,腿都在打颤。
“草民宋彧/王东,拜见圣上。”
“平身吧。”皇帝喝了口茶,“讲讲你们写的文章,为什么这么写,想法是什么。每个人讲一段,从…就从那个举报的先开始吧。”
众人都是一惊。
本来以为皇帝会从案情开始问,不想他对文章本身更感兴趣。
王东此时心虚紧张到了极点,贸然被问到那篇文章,磕磕巴巴半天磕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皇帝等得不耐烦:“那考生先讲。”
“是,陛下。”宋彧欠身行礼,“草民考试所写的题目是《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失论》。”(引用光绪三十年(1904)甲辰恩科会试试题及答卷,以下同。)
“天下之患无常处也、惟善谋国者、规天下大势之所趋、揆时度务、有以制其偏倚之端、则不至于变起而不可救…”
他谈吐有力,条理清晰,朝堂上原本完全不信服他的人听了也屡屡点头。
这分析头头是道,茹古涵今,根本不像是一个抄袭者能说得出来的。
但这时间王东也调整过来了。
他这段时间听祁子平之令,不仅仿造出一份更早的文章,更是听他讲了当中的内含之意,这会儿慢慢想起来,虽然磕磕巴巴,但也能说。
朝堂上的风向有些逆转,但这还是不能说明宋彧是先创作者,后人在前人的基础上创作也有可能。
皇帝又揉了揉眉心,看上去很是烦心。
祁大人和郑大人也都很焦心,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但已经到大殿上来了,今日不出个结果,皇上面子上又如何过得去?
“陛下。”没想到宋彧突然开口,“草民想问举报者几个问题,不知是否可行?”
“问。”皇帝许可了,眼睛都没睁。
只见宋彧转动轮椅,面向王东的方向。
“这位公子,在下有三问。”他说道,“第一问,贵公子文章中所写,‘飚驰云扰、终唐之世、其祸不解’中‘祸’所指何物?”
王东满头大汗:“是,是终唐的祸乱。”
“非也。”宋彧平静道,“是指‘外重内轻、其失至於负隅怙强、朝廷不能制者’。”
“第二问,‘立国之初、固不能逆睹后日之害而预防之也’,如何预防?”
“…”
“第三问,‘所谓更相惩戒以就一偏之利、故其祸循环而不可解也’,如何循环?”
“…”
后面两问,王东干脆连答也答不上来。
众人都听出来,这三个问题非常刁钻,都是文章提到,但没有展开细讲,一笔概括的。
如果王东真的是初创人,不至于连文章里提及的例子都讲不出来。
无论是熟悉程度还是理解能力,王东,都远远不及宋彧。
皇帝平淡的点了点头。
第34章 下次别配合了
皇帝一点头,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王东本就脆弱的精神瞬间就崩溃了。
“皇上,皇上草民也是被迫的啊!”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那个人,那个人说如果草民不照做,就要让我和我娘在京城待不下去,草民真的没选择啊!”
此言一出,大殿一片惊愕。
王东如果不招,这事儿还有可能是事出巧合。
现在他招了,岂不是说明幕后真有操手?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啪”的一声,皇帝一巴掌拍到面前的案几上。
“混账逻辑!”他大骂,“被迫了就报官,哪有什么‘没有选择’的事!难不成在朕眼皮子底下,京城还能有官官相护,压迫无辜百姓的事吗!不过是见钱眼开!”
“皇上…”王东哭丧着脸。
“郑卿!”皇帝唤道。
“臣在。”大理寺郑大人立刻道。
“招供的话你也听到了,给我拉下去细细的查细细的审,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作祟,谁想坏我朝科举的名声和信誉!”
“臣,遵旨!”
“至于…”皇帝的声音又缓下来,“祁爱卿。”
礼部祁大人现在脸色惨白,汗流浃背:“…臣在。”
此案背后有人操纵,查不查的出来另说,泄题的罪名是十有八九跑不掉了。
良久,皇帝都没有做声。
“扣罚半年俸禄,回去闭门思过!”他骤然起身,“退朝!”
祁大人狂跳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安稳一时是一时,到底皇帝现在还是不想动他的。
…
大殿上的事永远是传的最快的。
宋彧还没从皇宫里出来,他的“三问”就已经传到了陆笑兮和郑航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