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彧兄也太潇洒了。”郑航平日不服天不服地,难得服了一次宋彧,“听说他妙语连珠,字字珠玑啊,在大殿上把那王东逼问的说不出话来。”
说完又小声说了句:“要是我上去…看见皇上都不会说话了。”
陆笑兮的心情也极佳,夸赞他道:“怎么会,你机灵着呢。”
两人一起守在宫门口等候,遥遥的就看到有宫人推着宋彧出来,也顾不得礼仪,远远的就冲宋彧蹦蹦跳跳的招手。
宋彧也看到他们,嘴角难得的勾起几分笑意。
…但也感觉有几分讳莫如深。
那推轮椅的宫人是得了吩咐把宋彧送到他家人身边的,没想到家人没看到,看到两个兴高采烈的小年轻。
“这两位是…”他有些迟疑。
“就送到这里吧,劳烦公公了。”宋彧道,“他们二位是我在华林书院的同窗。”
“那行。”公公便将轮椅递到郑航跟前,“那就劳烦两位了。”
“公公客气。”郑航忍住兴奋,把宋彧推到一旁,再才高兴的嚷嚷起来,“恭喜宋彧兄,贺喜宋彧兄,洗清冤屈,沉冤得雪!”
宋彧则道:“此番能出来,也多亏了郑航兄在外相助,替我抓到了王东收受银两的证据,否则我连入大殿为自己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陆笑兮看到两人称兄道弟的,也很高兴。
曾几何时,郑航还以捉弄宋彧为乐,现在他俩能摒弃前嫌做朋友,也是不错的。
郑航还在兴奋的叽里呱啦:“也不只是我的功劳啦,主要是我和陆笑兮配合的好,我们里应外合,声东击西…”
宋彧道:“配合的很好,下次不许配合了。”
郑航:“啥?”
他是听错了什么吗?
“我们走吧。”宋彧对陆笑兮道。
郑航忙又凑上来:“没错没错,今日要为我们宋彧兄接风洗尘啊!万福楼,怎么样?我做东。”
陆笑兮无奈道:“郑航,宋彧好几天没吃顿像样的饭了,不能沾那些个大鱼大肉。”
“可是…”
“再见,郑航。下次有缘再聚。”宋彧朝郑航抱抱拳,就让陆笑兮推着离开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郑航明明什么都没吃,却感觉饱了。
…
告别郑航,陆笑兮把宋彧往宋府的方向推。
“先不回府。”宋彧突然道,“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请你吃点心。”
“好呀。”难得宋彧开口,陆笑兮哪有不答应的。
孤男寡女走在路上确实有损风评,但宋彧不说,陆笑兮更不在意。
在宋彧的指路下,两人在京城的小路里七拐八弯,来到了一家极不起眼的小店。
“这是…哎哟,彧公子?”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从门后走出来,看到宋彧,轻轻惊呼一声。
“奶娘。”宋彧出口就让陆笑兮吃了一惊,“奶娘,对不住,一两年都没来看您了。”
原来是宋彧的奶娘?!
“哎哟,彧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奶娘赶过来,“公子腿脚不方便,能来看老奴一次已经是折煞老奴了。”
“奶娘莫要这么说。”宋彧侧过轮椅,面向陆笑兮,“奶娘,这是我…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她叫陆笑兮。”
“奶娘好。”
陆笑兮的心怦怦跳。
她第一次听到宋彧用这种说法称呼她,两辈子都是。
想来这位奶娘也一定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不然不会绕这么远的路过来看她。
陆笑兮突然奇怪,上辈子从未听宋彧提及过自己的奶娘,转而又自己想通。
上辈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战乱过后了,那时候京城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都没剩多少了…
说是相识了两辈子,其实还是有很多不了解他的地方。
“原来是陆娘子,快请进快请进。”奶娘为他们打开了店门。
宋彧悄声道:“奶娘不认识字,定然不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咱就不要提起了。”
陆笑兮知道宋彧不想让奶娘担心,应声答应下来。
他靠得很近,说话的吐息声就飘洒在她的发间。
很快,奶娘为他们端上了两份酥饼和汤。
汤是秋日适宜喝的老鸭汤,酥饼是普通的酥饼,但上面嵌着一块冬瓜糖,甜而不腻,和老鸭汤配着相得益彰。
食材普通,但手艺佳,所以味道很好。
“都是自家手艺菜,也不晓得陆娘子吃不吃得惯。”许是见陆笑兮穿得绫罗绸缎,奶娘有些不安,双手一直放在身前揉搓。
“好吃!”陆笑兮咬了一大口酥饼,嘴里塞得满满的。
“喜欢就好。”宋彧喝了一口鸭汤,“我小时腿废以后,都是奶娘照顾的。今日很想吃她做的酥饼,就带你一道过来了。”
陆笑兮筷子一滞。
宋彧的腿…是后天废的?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她问起来的时候,宋彧说是天生的。
如果是后天废的,那是什么原因废的?
她没有注意到,宋彧给奶娘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的点点头,从后厨离开了店里。
第35章 你可愿收下
陆笑兮低声问宋彧:“你的腿…是后天残疾的?能告诉我是发生了什么吗?”
后天往往不比先天严重,无论是摔断了,还是旁的什么原因,都有一治的可能。
宋彧“哦”了一声:“也没什么特别的,生了一场病,腿就没有知觉了。”
“那大夫怎么说?”陆笑兮着急的问。
“看了不少大夫了。”宋彧的手紧捏住汤勺,“都说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对不起。”陆笑兮道,“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宋彧摇首:“我无妨,倒是…”
说到这里话音落下去,没有再接下句。
气氛一时凝住了。
这时候,奶娘折返回来,见陆笑兮还在发呆,飞速将什么东西塞到她手中。
“陆娘子,这个,这个您收好!”
“这是?”陆笑兮低头一看,手上竟是一枚通体白皙的玉佩!
玉佩只有巴掌大小,刻有繁复镂空的花纹,质地细密,温润淡雅,仿佛整块玉里都浸着水一般。
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奶娘这是何意?”陆笑兮忙把玉佩递回去,“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奶娘却是不住的退后,一边退,一边求助地看着宋彧。
宋彧徐徐从陆笑兮手中接过玉佩,放在手中摩挲:“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玉佩,幼时祖母待我极好,她走后我不愿睹物生情,所以把玉佩交给奶娘替我保管。”
陆笑兮渐渐反应过来些许:“那今日…”
“今日,我想将玉佩赠送于你。”宋彧认真地看着她,“我的腿已没有恢复的可能,你…可愿收下?”
明明是没有逻辑关联的两句话,陆笑兮却听懂了。
她心中顿时又酸又甜,泪意涌了上来。
“我愿意收下!”她道,“宋彧。谢谢你。”
她的手叠放在宋彧手上,再次触碰到玉佩,这枚带着宋彧掌心温度的玉佩,仿佛有了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触觉。
这辈子她的付出和倾心,终于得到了回应。
虽然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上辈子宋彧喜欢上她的原因,但有这辈子,也足矣。
她接过玉佩,紧紧的攒进掌心里。
宋彧看着她,明显轻松了些许,眉宇间浮现淡淡的喜悦之意。
这也是陆笑兮这辈子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神情。
“哎哟这可真是太好了!”奶娘在一旁比谁都高兴,“我再去给你们加两个菜,等等啊!”
两人心情都不错,便又多吃了些,直到快天黑才从奶娘店里出来。
“你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两人停在小路边,宋彧示意陆笑兮停下来。
“可这里离你府上还有好远的距离呢。”陆笑兮道。
“在过去几条街人都多,天黑了,我们在一起不合适。”宋彧道,“听我的,就到这里,轮椅是你替我改装过的,没问题。”
“那好吧,你自己也小心一些。”陆笑兮也不拖泥带水。
她看着宋彧一个人推着轮椅拐过街角,再才回去自家。
…
整个宋府的人都急疯了。
所有人都知道宋彧从皇宫里被送出来,他们就是因为不敢相信,在家讨论了一会儿怎么办,来晚了,没接到,人就不见了。
百般打听到当时接送的公公,说什么是被书院的同窗接走的,再曲曲折折打听到郑航那里,对方居然又说不知道!
可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人,说没就没了,他们可怎么担得起这个大责啊?
宋将军甚至差人便衣到处巡查,都没有宋彧的下落。
所以看到宋彧回来的时候,他们都松了一大口气。
“你这…跑到哪里去了!”宋将军一句“孽障”差点骂出口,想到之前冤枉了他,又狠不下这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