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彧,两个人遇到什么事还能互相帮衬,总比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好。”陆笑兮认真地看着他,“再说,两辈子了的感情了,难道你觉得失去你,我还会独活吗?”
宋彧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她不会,他更不会。
“好,那我们一道。”
计划通,陆笑兮笑眯了眼,趁热打铁:“还有哦,现在既然这么危险,你又有兵权在身,不如我们带点武力高强的护卫在身边,更多一重保障。”
“言之有理。”宋彧采纳了她的提议,“不过护卫带一两人即可,多了容易引人注意。”
“好,我们就挑你军营里武力最强的将士!”陆笑兮期待的搓搓手。
…一刻钟后。
陆笑兮和小吕将军说说笑笑,推着面无表情的宋彧从校场里走出来。
谁能告诉宋彧,为什么全军营公认武力最强的将士刚好就是这个人啊!
小吕将军全名叫吕小布,年纪轻轻就力大无比,能耳听八方,射箭还能百步穿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所以当他们询问将士们谁是最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指了吕小布。
吕小布被选中自己也觉得荣幸坏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跟其他将领布置好这段时间的训练,三人回到嘉山县城,简单收拾了东西,带了日常用品,抓了宋彧这阵子要服的药。
又委托王主簿和李师爷管理好县衙,接着连夜赶往京城。
…
马车行了一下午加一整夜回到京城,阿弥和吕小布在宋府歇息,宋彧和陆笑兮在马车上睡过了,一大早就进宫面圣。
听他们把调查的结果汇报上来,皇上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
“你们要朕信任宋民华,朕可以做到。”皇上道,“但光凭一件衣服,要给江北织造局定罪,未免太过勉强。”
陆笑兮行礼道:“皇上,不是定罪,但民女可用身家性命起誓,豹虎军现在所穿的衣服都是出自江北织造局,请皇上派人彻查。”
皇上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带有些许苦涩。
“如果彻查有用,朕还要你们做什么?”
宋彧心下一沉:“皇上的意思是…接下来也要我们来暗中调查?”
皇上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是个聪明人,宋彧,该明白朕的想法。”
宋彧垂头没有接话,陆笑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皇上的想法,什么想法?
“下去吧。”皇上摆摆手,自己疲惫的坐回书桌后。
…
出来以后,两人也静默无语,最后还是陆笑兮忍不住问宋彧。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管了,当甩手掌柜了?”
宋彧冲她无声的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出宫走了好一阵才对她道:“依我之见,皇上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要不久于人世了。”
“什么?!”
“他原本有很长的时间跟太后去斗,但现在顾不过来了。”宋彧低声解释,“江北织造局的事情可能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他们别无选择。
从十几年前宋彧无意中被太后下毒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只能站在太后的对立面了。
…
两人没有立刻回宋府,而是去了苏太医的徒弟,也就是杨太医的府邸。
现在宋彧的腿时而有知觉,时而没有,他们担心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所以冒着风险也要来见杨太医。
为了不给他添麻烦,两人确定附近无人注意,才悄悄的敲开了杨府的门。
“两位快些进来。”杨太医见是他们,立刻把他们迎进来,“师父临走前都跟我讲了,宋知县的病现在就由我来接手。”
“多谢太医!”宋彧拱手致谢。
杨太医的年纪比苏太医小得多,但行医也很老练。
他又给宋彧的腿施了一次针:“试试看能不能动?”
宋彧尝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摇头。
“没事,现在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以后按时按师父的方子吃药,每晚都要尝试下能不能动…”杨太医给他们详细说了要注意的地方,“日后还是尽量每个月来看一次,我会根据宋知县的恢复情况调整药量。”
“谢过杨太医!”陆笑兮由衷的感谢,“太医每个月这个时间休沐在家么?”
“非也。”杨太医道,“我是每个月的六、十二、十八…这般休沐,今日只是临时有事,所以没有出门。”
他说着对陆笑兮笑笑:“今日是太医院药草供给的招选之日,我会代表太医院去挑选合适的药材,说起来陆家也在呢,可能会见到陆夫人的父亲。”
“两位休息一会儿,我就先走一步。”杨太医含笑颔首,离开了府上。
陆笑兮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心生一计:“我想到江北织造局的事,我们应该怎么办了。”
…
江北织造局不在京城,而是位于京城以北的靖城,距离京城大约两三天的马车车程。
当天下午,陆笑兮、宋彧、阿弥和吕小布四人共乘一辆马车北上。
路上陆笑兮的精神不是很好,一直靠在宋彧的肩上睡睡醒醒。
好在是到了以后,立刻有人陆家人接应。
因为江北织造局的存在,靖城的布料、绣艺特别出名,当地做这一行的也比较多,当然也少不了陆家的生意。
陆家在靖城的总掌柜是一名姓钱的妇人,她是陆笑兮父亲的一个远房表亲,最开始是做小店铺的店主,因为能力出众,一步步做到了总掌柜的位置。
因为感谢陆笑兮父亲的知遇之恩,她对陆家十分忠诚。
“数年不见,陆娘子都长这么大了…哎呀,现在应该改口叫陆夫人了。”钱夫人听说陆笑兮要来,一大早就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她看到宋彧也恭敬的行了个礼:“这位就是姑爷吧。快快请到府上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那些先不急。”陆笑兮看上去很疲惫,却也没有着急入住,“钱夫人,我想问你几个关于江北织造局的事情。”
“您但问无妨。”钱夫人道。
陆笑兮压低声音:“今年江北织造局的‘公开招选’开始了么?”
“招选?”钱夫人微讶,“上半年的应该结束了,下半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过几日就开始。”
“太好了,赶上了。”陆笑兮道。
所谓“招选”,就是江北织造局面向各家商户征召原材料一事。
江北织造局每年要给皇宫、军队提供大量的衣物鞋靴,原材料哪里来?自己手工织布根本来不及,就要向各家商户购买布匹。
如此大批量的购货,又是出手阔绰的皇家,各家商户都想做江北织造局的生意。
但江北织造局选择哪家商户,就要靠“公开招选”来决定。
各家想要参加的商户会把自家的布料带去会场供江北织造局挑选,织造局的人会通过货品的质量、价格、供货能力来挑选合适的合作伙伴。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只要能通过今年的公开招选,陆笑兮和宋彧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和江北织造局打交道,说不定就能查出货品供送的方向,继而找到太后养的私兵。
“您的意思是,今年要参加江北织造局的公开招选?”钱夫人露出为难的神情,“恕妾身无能,我们陆家已经好几年没有拿到过织造局的生意了。”
“为何?”陆笑兮问。
钱夫人解释道:“前年的时候织造局换了主管官吏,所选的布料都是他亲戚家的货,我们的布料即使再物美价廉,也从未被选中过。”
“招选不是需要最终投票吗?”陆笑兮皱眉,“要织造局和各部的代表投票,才能确定最后选中谁家的布料,他一个人说的未必算数。”
钱夫人摇摇头:“投不过的,和自己利益不相干,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了公事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无妨。”陆笑兮却道,“今年我们参加,我正是为了此事来的。是死是活,去试试便知。”
“是,妾身这就去准备。”钱夫人正色道。
钱夫人离开后,陆笑兮也没有闲着,差人找来往年的资料,一点一点细细的翻看。
吕小布从外边冲进来,兴冲冲的跑到阿弥身边:“阿弥哥,你快去看咱们的房间,可气派和豪华了,比咱们县衙的还好呢!”
“嘿,你这臭小子!”阿弥立刻跳起来打他,“叫你乱说话,叫你乱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阿弥哥为啥打我?”吕小布边跑边委屈起来。
实话就更不能说了!阿弥欲哭无泪。
这里只是陆家的一个分支,住处都比县衙气派豪华,那夫人在京城的本部,岂不是更不能比?
那不是说明夫人嫁给公子受了委屈?
他太了解公子了,听到这些话肯定会有想法,觉得亏待了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