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宋彧垂下眼眸,对陆笑兮道:“不如先回房间歇息?总是还有几天,这些资料慢慢看就是。”
“也好。”陆笑兮放下手中的活计。
一行四人来到住处,吕小布迫不及待的跳进房中体验,阿弥也识趣的回去,只剩下宋彧和陆笑兮两人。
推门而入,两人都微微一惊。
阔气宽敞的房间里,摆着崭新的家具和床品,装饰全部都是红色系。
这钱夫人可能看他们是新婚,差人把房间装扮得跟新婚的婚房一般,床上铺有一张巨大的正红色双人锦被,连红烛都点了好几根!
“你先上床吧。”“你先上床吧。”
两人异口同声。
“还是你先吧。”陆笑兮抢在前面笑笑,“这两天在赶路,都没时间好好按按腿,今日正好有机会。”
宋彧却蹙眉:“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先休息,我去找郎中来给你看看。”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陆笑兮耍赖似的把宋彧推到床上,“快点躺好。在外面我听你的,回来你就要听我的。”
宋彧拗不过她,又看她精神还好,便也照做了。
看着陆笑兮把手压在他的腿上,酥酥麻麻的感觉涌上来,他浅浅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第一次,在陆笑兮帮他按压腿部的时候恢复知觉。
上一次是上药,只是简单的涂抹,他尚且难以自持,现在…
第104章 价格战(二合一章)
柔若无骨的手隔着有些粗糙的布料揉捏在穴位上,带来一股股刺激的酥麻感。
宋彧的脑袋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希望时间能驻留在这一刻。
他饱读诗书,却没有哪位诗人名家教他如何用言语形容现下的感觉。
“今天有感觉?”陆笑兮敏锐的察觉到他和平常不一样。
宋彧这才惊醒回过神来。
“够了,足够了。”他抓过陆笑兮按在他腿上的手,“你今日身子不适,不必再按了。”
陆笑兮抽回手,按压在自己的小腹下方:“我其实还好,就是肚子不舒服。”
“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宋彧问。
“不是…”陆笑兮低下头,声音小下去,“是月事,所以这几天精神才不太好。”
“月事不舒服也应当注意。”宋彧把她接到床上来,“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泡红糖水。”
他记得从前母亲身体不适的时候,也有下人给她端红糖水来。
“不必了。跟府里的下人说一声就行了。你亲自去,他们要笑你的。”陆笑兮抓住他的袖口。
仿佛男人和女人的月事扯上关系,都是不干净的。
陆笑兮虽不甘,也没法改变别人的想法。
“无妨,我去去就来。”宋彧不在乎这些,很快给她端回了红糖水。
扶着陆笑兮喝下去后,他躺到她身边,大手贴在她疼痛之处,缓缓的揉搓。
陆笑兮感觉痒嗖嗖的,笑着推开他:“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不习惯么?”宋彧收回手,“刚才泡红糖水时,厨房的嬷嬷同我讲的。”
“放在上面就好了。”陆笑兮抓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舒服的眯起了眼。
今天宋彧的掌心很热,带给她一股股的暖流,绞痛感顿时好了不少。
她没过多久就浅浅地睡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一个人呈大字型睡在大床中央,宋彧已经起身,坐在床头正看些什么。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一动弹,宋彧就发现了。
“好多了。”美美的睡上一觉,肚子已经不疼了。
宋彧这才放心:“桌上有晚饭,刚刚热好,现在可以用。”
陆笑兮慢吞吞的起床披上衣裳:“在看什么呢?”
“钱夫人送来的历年的公开招选文书。”宋彧目不转睛道,“我已看了近两年的,竞争压力不大,就是沈家对我们有些威胁。”
“你看得懂?”陆笑兮微微惊讶。
连她都是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好几年才弄明白的。
宋彧抿唇一笑:“刚开始看是有些复杂,多看几眼就清楚了。”
陆笑兮起床坐到桌边,看到桌上都是她喜欢的饭菜,美滋滋的用了起来。
“沈家是哪家,是钱夫人说的江北织造局主管官吏的亲戚那家吗?”她边吃边问。
“应该是。”宋彧道,“只有他们家和我们家能提供给宫里的高档的锦布。像素锦、菱锦、云锦、蜀锦这些。但有一点我一直没有想通。”
“什么没想通?”陆笑兮问。
“这两年来我们陆家输就输在了价格上。”宋彧把文书翻阅给陆笑兮看,“比如一匹‘蜀锦’的价格,我们是两千七百两,他们是两千五百两。”
“这也就罢了,稍微廉价一些的布匹,比如织锦缎,我们的价格是四十五两,他们的价格偏生是四十四两五十钱。”
“难道我们再拿不出更低的价格来了么?”
“你知道为什么吗?”陆笑兮神秘的眨眨眼,“在投招选文书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出价的,只能盲出,赌自己比对面更低。”
“出高了,可能被别家比下去。而出太低了,自己又没有利润可收。这当中可以说是有千层博弈。”
宋彧颔首:“这样江北织造局就可以坐收渔利?”
“不错。”陆笑兮道,“除此以外,因为江北织造局的官吏和沈家是亲戚,他完全可以把我们的价格偷偷透露给沈家,沈家只需要在我们的出价基础上稍微减一点点,就能拿出比我们更优惠的价格。”
“这样江北织造局就能顺理成章的全部从沈家进货。”
“即便我们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再投文书,他们依旧可以借用亲戚之便再度改价。”
“原来如此。”宋彧听到这一层就全部都懂了,“那你这次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陆笑兮想了想:“价格仗还是要打的,我在想除了文书上的价格以外,还有什么其他能减价的途径。”
“参与最终结果投票的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宋彧问她。
“一般是五人。”陆笑兮道,“有江北织造局的人,也有内务府的人,还有…”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你是说,要从这五个人身上下功夫?”
“对。”宋彧点头,“江北织造局的人可以从亲戚处吃回扣,但对于内务府的人来说,你和沈家是公平竞争的。”
“甚至来说,你可以比起沈家更有优势,你可以把原本吃回扣的钱,拿来做更多的事。”
“我懂了!”陆笑兮恍然大悟,“我还可以利用内务府的人跟江北织造局施压,只要争取到五人里的三个人,就算成功!”
她笑眯眯的转向宋彧:“夫君,你想得太周到了!”
“经商方面,我懂得不多,主要还是靠你。”宋彧替她夹了两筷子菜,“先别聊了,趁热多吃点。”
…
这几日的时间,陆笑兮一直和钱夫人一起研究历年来沈家参与招选的策略,把他们能玩的花样全部摸了一遍,也把所有的流程走了一道。
招选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公开招选,第二步各商家报价,第三步公开投票宣布结果。
每一步之间都隔了不短的时间。
时间很快到了公开招选这日,陆笑兮一行四人跟着钱夫人一道去往会场。
几人一进场,就引起了会场其他人的注意力。
“哟,这不是钱家婆娘么。不在店里接客,怎么有空来见我们这些老熟人啊?”有个大腹便便,还有些秃顶的男人走过来,上来就开钱夫人的污秽玩笑。
“闭嘴,姓沈的!”钱夫人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开口就骂,“冲撞了我们陆家的娘子,你十条狗命都赔不起!”
原来这就是沈家人。
“陆家娘子?”
“陆家人也来了?”
“对对,我是听说陆家把独女嫁了个残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看她旁边那个是不是?”
众人一听到陆家本家的人来了,都往这边看过来,陆笑兮也丝毫不惧,任由他们打量。
“哟,原来是陆家的千金到了。”沈家人露出一瞬间的惊讶,又收了回去,“陆家这次出动这么多人马,看来这次招选是势在必得啊。”
“废话!”钱夫人骂,“这次就叫你看看我们陆家的厉害!”
沈家人哈哈一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咯,要是千金小姐到了还没拿下,陆家可就丢人了。”
钱夫人还要再骂,被陆笑兮唤了回来:“好了,不必逞一时口舌之快。再跟我们讲讲招选的流程。”
“是。”钱夫人立刻收敛起脾气,跟陆笑兮介绍起来。
原来他们今日来的地方是江北织造局的后院。
后院有一片巨大的空地,现在摆满了椅子和茶几,空地前搭建起一块类似戏台的临时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