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死亡游戏禁止作弊_果茶半杯【完结】(155)

  人性,永远是复杂的。

  在刘槐香眼里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虚名何用?惨淡也好,灿烂也罢,难不成有人能一天吃三十顿饭,睡十几个觉?

  刘槐香很想拿自己的声名与荣誉,换一些东西。

  可她换不来。

  她不要名誉,不要权力,不要财富。她要一些人活着。

  现实求不得,转道问神仙。

  神仙也无用,不如向黄泉?

  人死不能复活,但她可以去死。如此,何尝算不得一种团聚?

  刘槐香早就想死了,可人生在世,总不能自戕吧?没有敌人威逼,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选择自杀,多丢人啊。

  如果真有阴曹地府,魂归阴间,那些老战友问:柳香啊,你怎么死的?

  她能说是自戕吗?不能。

  她要脸。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那么自杀就是提前投降。

  她刘槐香,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是投降。

  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过的。

  别人等风来,她等死。

  八十八了,快了,快了啊。

  刘槐香早早就写好了遗书,倒是没有什么后事交代,她就是想要一个仪式感。就像打胜仗了,会得表彰。打败仗了,要复盘。

  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要做的事。

  遗产没什么好说的,她没什么遗产。

  反正都不是亲生的,一群兔崽子想怎么吵架怎么吵架。她才不管。

  刘槐香不要求葬礼形式与规格,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主。

  因为各种原因,亡人的葬礼,亡人总是做不了主的。

  她见过很多类似的事。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做不了主。

  爱咋地咋地。

  刘槐香有时候会坐在家里的柿子树上发呆,一边啃柿饼一边发呆。

  隔壁人家院子里有一株国槐。每年春天发芽抽条,细细弱弱的槐花串,看起来瘦骨伶仃的,风一吹,左摇右摆,可怜又可爱。

  这种槐花是苦的不太好吃,不过槐米可以用来泡茶,清热降火。

  但凡是苦的,只要没毒,都能清热降火。

  刘槐香小时候,总觉得这种槐花很好吃,甜滋滋的。其实那是她以前分不清洋槐与国槐。

  如今再吃,这一株国槐的花朵,实在是有些苦涩。

  刘槐香经常梦到以前。

  山河破碎,吾辈自强。

  倭寇叩国门,吾辈身殉之。

  很多事,经历时不过是泥泞里挣扎,自觉与往日并无太多不同。

  回头望才知波澜起伏,暗流汹涌。

  刘槐香有时候看儿辈的教科书,孙辈的教科书,很想笑。明明是过去很寻常的一天,却有那么多事可以载入史册。

  刘槐香也想哭。

  一路走来,其中艰苦,不是一本薄薄的教科书可以囊括的。

  “奶奶,讲故事!”

  刘槐香翻开童话书,她已老眼昏花,看不清字,敷衍道:“奶奶不认识字,你来讲,我来听。”

  刘槐香躺在躺椅里,望着邻居家探出来的槐树枝条,一把揪住路过的养子的裤腿。

  “小赵,我要槐花包子,没有肉的那种。”

  于是,赵江城着急忙慌出门,去找槐花包子。刚过完年没多久,洋槐花苞还没长大,槐花包子实在是不好找。

  但老母亲要,他只能找。

  小孩大喊:“奶奶骗人!奶奶认字,我看到奶奶写字了!”

  刘槐香戳戳小孩的脑袋,咧嘴一笑,吐出一个字:“滚!”

  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小孩儿,最近经常来找她玩。她一个快入土的老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小孩气呼呼抱着书走了。

  刘槐香翻出自己的蛇皮袋,出门去捡瓶子。

  一对磨损严重的金耳环在她蔓延了老年斑的耳垂下方摇晃,刘槐香背着手,转动手腕上的铜镯。

  这镯子是旁人送的,因为铜可以消炎镇痛。这说法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

  药物紧缺的时候,关节痛的时候,她总要转一转这个镯子。

  捡了半袋子瓶子,她拿去给拾荒老人,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分享一块烧饼。

  拾荒老人指着匆匆走过的路人道:“这年头,小年轻都不知道节约,饮料喝到一半就扔了。盒饭没吃完就丢了。”

  “那挺好,有得扔,那就说明有得吃。”

  刘槐香说着场面话。

  如果是她家那些兔崽子干出这种事,她已经抽出鸡毛掸子了。别人家的孩子嘛,无所谓。

  当年拼死拼活的,不就是为了以后能堂堂正正端起饭碗?

  有得扔,意味着富足。

  有所遗弃,意味着丰裕。

  每日捡瓶子结束,刘槐香溜达着回家,买了半蛇皮袋的纸钱,扛着回家。

  她有钱,有钱没处花,每天都要买一堆黄纸香烛。

  早年有人指摘她不够唯物主义,带头烧香烧纸。现如今,那些指摘她的人,要么进去了,要么下去了。

  嘿,活得长就是有好处啊。

  当年求神拜佛无用,于是她握住了一杆枪。如今,她求不得,还想问一问神仙。

  逢年过节,初一十五,日日焚烧。

  刘槐香烧的纸钱,燃的香火,每年能以吨计数。

  刘槐香想问一问,世间可有阴曹地府?可有地狱天堂?想问一问,昔日亡魂今何在?

  那些大师说:执念重,心不诚。求不到的。

  刘槐香不服,她认为自己很虔诚的。

  从始至终,她都虔诚的不信奉那些牛鬼蛇神。

  她的念头从一而终。

  “谁让我活不下去,我干谁。”

  她只想问一问,世间是否真有阴曹地府罢了。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家伙认为,她这是谵妄,是病。一天到晚,总是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一年开春,国槐还没开,一串串瘦骨伶仃的花骨朵,与薄薄小小的槐叶一起,在半冷不热的风里摇摆招摇。

  刘槐香回到家,站在柿子树下,仰着头,努力呼吸着黄昏时空气里的炊烟与槐树的气息。

  赵江城匆匆赶回来。

  “娘,槐花包子买回来了,是去年冷库的槐花。”

  刘槐香翻白眼:“我才不吃去年的,没有灵魂。”

  赵江城不敢怒,不敢言。

  ……

  刘槐香知道求神无用。

  因此,她在年幼时选了一把枪,想要争一争。

  现如今,垂垂老矣,她无比希望世间有地狱天堂。

  昔日亡魂,今何在?

  第191章

  赵余白总能梦到自己以各种方式死亡,终日沉浸在惶恐之中。

  疑心周遭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

  赵余白的前半生平平无奇,是个普普通通别人家的孩子。

  父亲死的早,母亲死在他高考那日。

  他考完最后一门,兴高采烈回家,以为自己能看到一桌丰盛晚餐,却什么都没看到。

  邻居开门看到他,让他快点去市医院。

  “你妈出车祸了,我回来换衣服,正好你和我一起过去。”

  赵余白浑浑噩噩跟着邻居去医院,他不记得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他盯着仪器屏幕上汇成一条直线的光点,神游天外。

  死了。

  死了啊。

  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出生,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赵余白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线,有终点与起点。他这条线,与其他线交织。

  属于他母亲的那条线,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

  赵余白有点烦躁,条件反射想掏出烟盒,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他的母亲,不让他抽烟。

  赵余白忽然有些茫然。

  他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性格好,从来循规蹈矩,一直不让人操心。邻居提起他,总是夸奖。

  这份夸奖背后,是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父亲死后,母亲没有再婚。这似乎触及到了那些人的利益,他们明面上笑盈盈,背地里却另有盘算。那些人,把他的母亲,当做做人情的筹码。

  赵余白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人的心思,也梦到过自己无数次死亡。

  但他从来不说。

  赵余白知道,自己是一个异类。

  他假装自己是一个好孩子,并一直这样下去。如今,让他决定当一个正常人的那个人死了。

  周围来了许多人,拍着他的肩头安慰,甚至有人开始掉眼泪。

  赵余白看着他们,几乎看穿了所有人。

  他们悲戚之时,想的却是晚上吃炸酱面,想的是不久之后的旅行,想的是明天会不会下雨,想的是要买什么衣服。

  他们的伤心,并不是全神贯注的伤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无限流 无cp  直播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