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念头将赵余白裹挟。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让他分不清过去未来。
邻居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悲戚:“小白啊,你以后可怎么过啊。”
‘这孩子怎么不哭?看不出一点伤心的迹象。怪不得我儿子说赵余白不正常,原来是真的。’
‘没良心的崽子!’
赶来的班主任低声安慰:“孩子,你也别太伤心。你妈妈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考个好学校。”
‘这种没有心的人,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呢?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
一个亲戚往赵余白手里塞钱,哭泣道:“孩子你拿着,你以后用用钱的地方多。”
‘如果是高考之前出车祸,会不会影响赵余白的考试成绩?我儿子的排名,是不是能往前一名?可惜了。’
‘好烦,还要开证明,联系殡仪馆。一堆事情要做。这小子是一点用都没有。学习好有什么用?关键时候扛不了一点事。’
肇事者站在一旁,低着头,态度恳切:“节哀。”
‘幸好死了,要不然以后的医药费,能把我拖垮。死了好,死了直接保险赔偿就好。’
‘不就是喝了几杯酒,居然这次会出事。还好交警是我小舅子。真是晦气,回头还要洗车,明年保险费要涨了。’
赵余白坐在原地,什么都没说,他听到了许多,看到了许多。
恶意排山倒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赵余白无视所有人,径直离开病房。护士看到他,喊了一声,让他尽快办手续。
“病床紧缺,还有病人在手术室快出来了。”
医院里的生老病死,人生循环,是一种常态。
赵余白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爬上天台,拨通电话。
“我报警,有人醉驾撞了我妈,交警是他小舅子,做了伪证。对方小舅子名字是xxx,身份证号是xxxx。醉驾的人,叫xxx,身份证号码是……还有……”
赵余白第一次看到了那个人的一生,看到了那些人的一生。
大量的信息,冲得他头痛欲裂。
他颤抖着声音,继续道:“对方杀过人,埋尸地点在郊区。”
打完电话,赵余白坐在天台上,只觉人生索然无味。
有点想死,又有点想活。
很快,他的存在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下方铺了气垫,有人用大喇叭喊着什么的。
赵余白没听清,他知道,大概是什么生命只有一次,考得不好也没关系之类的话。
他其实考的挺好的。
成绩而已,数字而已,还左右不了他的生死。
赵余白跳了下去,落在消防气垫上。
人群发出惊呼,好吵好吵。
赵余白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醒来后不久,邻居递来了他母亲的骨灰,给他送饭。
“你这孩子,真是吓死人了。医生说你醒了,明天就能出院。我这两天没事,给你收拾了一下房间。你也不会做饭,暑假就在我家吃吧。”
面对邻居的邀请,赵余白忽然有些茫然。
人性复杂,他看不懂。
很快,警方找来,问他是怎么知道嫌疑人醉驾,以及杀人埋尸的。
赵余白闭口不答。
警方有些怀疑赵余白,可赵余白的生活简单,两点一线,没有一点波澜。
一切都显示,他只是一个学生,一个普普通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
嫌疑人的罪行板上钉钉。
陈年旧案告破。
但赵余白身上的谜团,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最终,赵余白开口。
他说:“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梦到了。”
没有人可以证伪赵余白的话。
他不过是个未成年,一个未满十八岁的高考生。他的生活,无波无澜。尽管警方怀疑,但赵余白无罪。
出成绩后,赵余白的成绩单很好看,好看到中学校长亲自请他吃饭。
s市的高考状元。
得益于赵余白的成绩,母亲的案子引发了很多人关注,多方施压之下,赵余白拿到了足额赔偿金。
拿到赔偿金的那天,他去银行取钱。数额很大,他还差一天成年,银行要求监护人签字。
赵余白兜里揣着母亲的死亡证明,久久不言。
他转身出去,用自助取款机,取出了他今天能取出的最大金额。
握着厚厚一沓纸币,握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很想一把火烧了,想了想,进了一家彩票店。
他用光了这些纸币。
好运,从来不会降临到他身上。
这一天,他握着银行卡刮彩票,直到将这笔钱,以及数量并不多的奖金消费掉。
离开彩票店时,已经是晚上。
看吧,亡人是不会保佑活人的。
他的运气,还是很差。赵余白躲过居民楼坠落的花瓶,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
他又开始抽烟了。
现在,他抽烟没人管了。
他开始频繁做梦,梦里有无数人的一生,细致到极点。
“我大概是疯了。”
……
赵余白从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什么出彩。他只觉得自己是异类。
他伪装的很好,连自己都骗过了。
无害且孱弱,就是他的面具。
如果天目没有降临,赵余白将一直欺骗自己,直到死去。
第192章
宋乔就是宋天骄。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宋乔了,她现在是摆烂的宋天骄。
自从被那个奇奇怪怪,自称系统的绑架犯带到这个世界,她就觉得无趣。
人生了无生趣。
秦金风很忙,给她搞了一套新身份,让她有了个新家,并且还给她安排了学校。
首都星第一军事学院一年级生。
宋天骄很烦。
她最讨厌的就是上学。不过,食堂的炸鸡真的好好吃啊。
宋天骄喜欢逃课,奈何学院有最顶尖的监控系统,她只能被迫学习。
学院除了文化课,还有实操课程。
发现实操是直接驾驶飞船前往垃圾星球实战演习时,宋天骄发现自己很爱学习,真的很爱学习。
她疯狂刷绩点,疯狂点亮各种实践课程。成为第一军事学院里最偏科的人。
军事理论与实战演习,满分!
古文化史,零分!
宋天骄一跃成为几百年来,最大的典型。院长提起她就骂骂咧咧,古文化相关课程的老教授,看到她就叹气。
来军事学院刷成就的军官,见了她总能眼前一亮。
宋天骄的冷静,在同期之中是最出类拔萃的。
“这是一个天生的军人!”
宋天骄还没毕业,就被几个军团盯上了。毕竟这年头,像她这样偏科的人不多,一把好用又没脑子的刀,是所有人对她的评价。
新晋便宜哥哥看着特别发放的纸质邀请函,怀疑人生。
“所以,你是说这些都是邀请函?他们让你随便挑?这正常吗?”
宋天骄的便宜哥哥是搞生物的,便宜嫂嫂也是搞生物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那一沓烫金邀请函。眼里闪烁着清澈的茫然。
他们就算没有深入接触过军方,也知道几大军团相互之间权力倾轧,内斗严重。
此刻几个军团的邀请函就这样安安静静躺在桌子上,交映成辉。
很怪,真的很怪。
宋天骄猛吃便宜哥哥带回来的蛋糕,吸溜一口便宜嫂嫂打的芒果汁,翻白眼道:“他们好像觉得我和秦金风有关系。因为我的入学证明是秦金风签字的。”
“不对,这不对,一定有阴谋。你的成绩单,我签字都要做心理建设!身为一个人,怎么能偏科成那样!”
便宜哥哥试图思考,便宜哥哥思考失败。
便宜嫂嫂努力思考,便宜嫂嫂也思考失败。
他们长年累月都泡在实验室里,不了解军事。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不对。
无论选哪个,都会得罪其他军团。
直觉告诉他们,哪个军团都不好得罪。联邦并不和平,边缘地带战乱频发,是真的要上战场的。如果选择其中一个军团,得罪了其他军团,日子会不好过。
他们不懂军事,但他们懂学阀政治。
宋天骄摊手:“我哪个都不选。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卖命?”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让她付出生命的事,她没有归属感,完全没有。联邦的古历史,她为什么要学?不逃课,就是最大的尊重。
“我选这个!”
宋天骄掏出一份申请,是首都星护卫队的入职申请书。
两个实验室里出来的人,如同小仓鼠一般,点头如捣蒜。
“这个好,钱多事少离家近,还不用卖命。”
宋天骄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护卫队下属的巡逻成员。这个岗位,她一待,就是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