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骄把吃食一样样摆在小板凳上,像供奉死者一样。
“烧鸡一只,猪蹄一对,酸梅汤三罐,洒了芝麻的烧饼六个……”
两个仆从挑水回来,见状立刻张罗吃喝。
宋天骄把路边拔的薄荷递过去。
“熬水喝,对身体好。”
谢姚大为感动。
“多谢姑娘,姑娘贤良淑德,我这小厮也……”
宋天骄立刻捂住谢姚的嘴,不看那两个仆从,胡乱道:“谢公子好好养身体才是正经事。我说了,这是报恩。大恩不言谢,不要谢我。”
说完这句话,宋天骄扭头就走。
什么玩意儿,这是寻仇,还是报恩?
谢姚看着宋天骄的背影,觉得这个小矮子的背影格外高大。
谢姚叹道:“本公子运气还是好的。”
宋天骄坐在田埂上啃瓜,手里握着从谢姚身上顺的令牌。
她琢磨了一下,按照那位锦衣公子腰间令牌的样式,微调了令牌的模样。
城门口一起摆摊的商贩说,天家姓王。
三横一竖的王。
谢字在宋天骄手里变成王字。
包柱蹲在一旁摇扇子,即便看过很多次,他仍旧觉得宋天骄这一手神乎其技。
“老大,你怎么做到的?”
宋天骄把令牌递给包柱,说道:“规则,万物都有规则。就像水是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一样,这是铁律。但水是可以被改变的。
“只要物体在微观层面上有所改变,形态上就有了变化。剩下的就只是微操。”
包柱听得云里雾里。
宋天骄伪造好令牌,扭头看大佛寺的方向。
她盯着包柱的头发,认真道:“柱啊,有个任务交给你。”
包柱拍胸脯道:“老大给的任务,我一定完成!”
包柱头发没了,被宋天骄剃了个光头。
包柱摸着脸上的疤,不安道:“老大,我脸上这样,和尚庙会不会不要我?”
“你就说自己干得多吃得少,力气大,会干活。不要工钱,只干活,有口饭吃就行。不可能没有寺庙不要你。”
宋天骄觉得包柱这张脸也不是很吓人。
真正危险的是那种不外显的人,包柱这样的其实不危险。
一眼就能看出底细的,是很好防备的。
宋天骄交代包柱:“张三问和吴帅放在一起,肯定要搞事。他们这叫无组织无纪律。你看到他们了,就把人揍一顿,别打死就行。然后丢出来。”
包柱连连点头。
“包在我身上!”
宋天骄不清楚张三问和吴帅去大佛寺干什么。
是为了功德箱里的银子?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宋天骄从刘槐香口中,听说了关于张三问的不少斑斑劣迹。
宋天骄本能觉得,这小子要搞事。
但她想不出,张三问想干什么。
难道要干掉方丈,自己上位?
刘槐香说过,张三问加上吴帅,等于惹祸精。
这两个人一商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地底下挖出个哑炮,他们两个都敢找个地方拆。
按照刘槐香的说法,这两个人能活到现在,不知道地底下多少人奔走求情的结果。
宋天骄觉得,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容易暴毙。
第二日清早,宋天骄挑选小甜瓜的时候,头顶有一只鸟飞过。
“呱呱呱!呱呱呱!”
宋天骄抬头,发现是一只鹦鹉。
叫声却是乌鸦的叫声。
这只鸟盘旋了一圈,飞走了。
宋天骄踮脚看着那只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今天去城门口卖瓜的除了宋天骄和包柱,还有谢青山和小猴子。
谢青山主要是来观察衣服样式的,他生怕自己做的衣服与其他百姓的衣服样式不一样,那样就太显眼了。
谢青山坐在卖布的摊位旁边。
说是卖布的摊位,其实就是两个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粗糙且价格低廉的布料。
摊主生意不太好,干脆指点谢青山这个大客户做衣服。
谢青山是个瘸子,年纪又小,端端正正坐着做针线,吸引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
一来二去,摊主倒是做成了几桩生意。
小黑狗回来了。
今天的小黑狗和以往大不同,身上绑了一块红披风。
一尺见方的红绸,绑在小黑狗脖子上充当披风。
这红绸上面,还有黄色的线绣了经纬。红绸边缘,有金黄色的流苏。披风两角,各挂着一只铃铛。
黑熊精终于还是偷到了袈裟。
冲到甜瓜摊里,小黑狗直接抱住宋天骄的腿,嘤嘤呜呜。
宋天骄提起小黑狗,就见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去偷袈裟挨打了?”
小黑狗继续啪嗒啪嗒掉眼泪。
小猴子凑过来,扯了扯小黑狗身上的袈裟,捂着肚子大笑。
第354章
小猴子把小黑狗身上的袈裟扯下来,披在自己身上,像模像样的,做了个念佛的动作,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小猴子忽然挠了挠屁股,掏出一个小竹筒。
这是一个成人小拇指大小的小竹筒,还做了蜡封,印了个小鸟的图案。
看起来很认真,很郑重的样子。
宋天骄把小竹筒揣进兜里,顾不上卖瓜,直接抱着小黑狗往远处小树林走。
进了树林,打开小竹筒,倒出来一张薄纸片。
上面有不少蝇头小字。
字迹很潦草,宋天骄努力辨别,只看出来半句话……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
宋天骄仔细回想,不记得听过这个。这大概是一首词,但她没学过。
同心干,是说团结一心?
不周山她知道,共工怒撞不周山。
先生曾说,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不周山。
红旗,她也知道。
可这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宋天骄觉得对面在为难自己,传消息就传消息,就不能把字写得好认点?
宋天骄搜肠刮肚,确信自己没学过这首词。
她死得太早,来的太晚。没活到这首词世人皆知的时候。
宋天骄没有笔墨,只能扯了一片树叶折断,写了‘看不懂’三个字,然后把纸条仍旧塞进小竹筒。
给小黑狗穿戴整齐,宋天骄让它走,它仍旧是吧嗒吧嗒掉眼泪。
宋天骄不明所以,检查小黑狗的爪子尾巴和脑袋,每一处都看了,没有发现伤口。
没挨打啊,哭什么?
小黑狗哼哼唧唧。
宋天骄掏出早上没吃完的半个饼子,小黑狗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这是饿哭的?
宋天骄摸摸小黑狗的肚子,的确扁扁的。
“慢慢吃,慢慢吃,还有水,来喝一口水。”
宋天骄往掌心倒了一点水给小黑狗,小黑狗很快舔干净。
宋天骄又倒了一些,忽然一颗小石子落在她掌心,那一汪水溅出来,给小黑狗洗了个脸。
“嘎嘎嘎!”
宋天骄抬头,是昨天那只鸟。
她看着那只丑丑的鸟,问道:“精卫?”
那只鸟俯冲下来,落在宋天骄肩头,勾着脑袋看宋天骄身上挂着的小包。
宋天骄掏了许久,掏出两块米粒大小的饼渣。
小鸟吃了饼渣,蹭了蹭宋天骄的手指,挥了挥翅膀,飞走了。
小黑狗气得汪汪叫,脑袋撞了撞装水的竹筒。
小黑狗喝饱了,气呼呼跑了。
小黑狗一路狂奔,它个头小,身上的红绸缎一看就价值不菲。守城门的官兵见了,知道这是贵人的狗,不敢动。
路上行人对小黑狗虎视眈眈,但速度没有小黑狗快。
小黑狗就这样躲过了不知道多少劫难。
小黑狗一路狂奔,路过水煎包的小摊,停下脚步,斯哈斯哈流口水。
“偷袈裟的妖精,你过来。”
刘槐香喊小黑狗,小黑狗立刻冲进小店。
吃到水煎包的小狗,疯狂摇尾巴。
它忽然竖起耳朵,震惊看着从院子里走进来的人。
“汪汪汪!”
这个人!昨天把它买回家,蹂躏了很久!
说什么狗狗就是要被人亲的,狗狗一辈子都要被捏爪爪,揉耳朵的。说小黑狗就是要偷袈裟的。
早上不给它饭吃,就把它赶出来送信!
“汪汪汪!”
小黑狗真是委屈极了。
那人一把将小黑狗提起来,用力揉了揉脑袋。
“小狗狗就是要被蹂躏的,知不知道?”
小黑狗心态崩了。
咬住对方的衣摆不松口。
刘槐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道:“咯咯哒你别欺负小狗。”
这锦衣公子不是旁人,正是解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