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民认为他是山大王的父亲,对他格外敬重。
竹节虫不用干活,只能坐在角落里胡思乱想。
啪嗒,一滴水落在竹节虫鼻尖。
他以为下雨了,仰头却看到一串洗干净的葡萄。
宋天骄趴在屋顶,往下丢葡萄,她道:
“大佛寺里的,说什么是开国皇帝的妃子种的,很贵重样子。”
竹节虫接住葡萄,吃了一颗,脸色微变。
他说:“不好吃。”
宋天骄点头:“我知道。”
如果好吃,是轮不到竹节虫的。
宋天骄不明白,如此好看的葡萄,怎么会这么难吃。
徒有其表!
竹节虫往嘴里塞味道不好的葡萄,他看着背着竹筐给流民分葡萄的宋天骄,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葡萄吃完,走到宋天骄身边。
“你答应过我。”
竹节虫拉着宋天骄的手,他看着这双瘦得和鸡爪子差不多的手,有些恍惚。
最近伙食不错。
但在竹节虫看来,眼前这个躯壳与之前没有区别。
竹节虫说:“你答应过我,这双手会干干净净。”
怎样才算干干净净呢?
竹节虫没说。
宋天骄知道他的意思。
曾经有人这样期待过她。
干干净净不是表面的干净,绝非纤尘不染,也不是不沾染血腥。
是不染人命。
是干净,是清白,是无害。
在乱世能说这种鬼话,真的很愚蠢。
宋天骄又一次答应了。
“好。”
王九招端着两只碗跑过来,问道:“天骄你要鸡块面还是羊汤面?”
今天的午饭是两种口味的面条,面条里还有那群小孩挖来的野菜。
宋天骄选了羊汤面。
竹节虫看着碗里格外多的肉,冷不丁道:“你做不到的。”
宋天骄没说话,闷头吃饭。
吃完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年的时间,很长,也很短。
作为副本,一年很长。
人生不过一甲子,与六十年的人生比起来,一年格外长。
作为一个即将创立的新朝,一年时间很短。
宋天骄道:“有人和我说,一个王朝的国祚不过二三百年。爹啊,你说一年能给两三百年打地基吗?”
竹节虫表情古怪极了。
他抢走宋天骄手里的碗和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痴人说梦!”
第364章
见宋天骄手里没了面,王九招又端来一碗羊汤面。
宋天骄闷头吃面,不再言语。
竹节虫频频抬头,看着宋天骄因为进食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不时叹一口气。
“百年基业,非一日之功。痴人说梦啊,痴人说梦。”
竹节虫忧心忡忡。
张三问牵着一串绑着手的和尚回来,他冲进厨房,端出一碗面,三两口吃掉半碗,然后端着碗冲到宋天骄面前。
张三问兴奋道:“我在庙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玩意儿!”
宋天骄顺着张三问的手指看去。
一个长相平平,没什么记忆点的人,被拴着手脚,靠在一个胖和尚身上。
这人一脸活不下去,死了算了的表情。
察觉宋天骄的目光,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旋即又垂下眼皮,仍旧那副半死不活模样。
宋天骄把空碗塞进竹节虫手里,站起身走过去,一脚踹向对方膝盖。
这人膝盖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宋天骄抬脚,踩在他肩头,一把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让对方仰头看自己。
她看到了一双毫无求生欲的眼睛。
宋天骄手痒,直接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
“赵回你想死自己挖坑,这要死要活的样子,算个什么?”
这人正是赵回,他还是之前的样貌。
长相平常,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如果一定要说特色,那就只有一双丧气满满的眼睛了。
像是黯淡的贝珠。
两枚冒充珍珠的西贝货,表象圆润,其实黯淡灰败。
这双眼里,如同临终老人眼中的白翳,透着行将就木的色泽。
宋天骄踩着赵回的肩膀,把他压在地上,俯身盯着这双眼睛。
她冷不丁道:“真想挖出来,换两颗其他珠子塞进去。”
管他什么珠子,木的,石头的,玉的,什么都行,都要比这双眼清澈。
赵回突然笑了。
“我来,只是通知你们……嫉妒叛变了。”
“奥。”
“之前的一切都将推翻,你们将要面对的是不亚于Pan与梦魇的敌人。”
“奥。”
宋天骄回应平平,她问:“吃面吗?有鸡块面和羊汤面。”
赵回沉默了。
赵回躺在地上,茫然看着低头盯着自己的宋天骄。
此刻宋天骄用的是旁人的身躯,瘦小年幼,称得上是有个人样。
她踩着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绝望的青年,眼里满是兴奋与不耐烦。
赵回整个人过电一般。
他发现,自己从来看不懂宋天骄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就像他此刻看不懂,宋天骄在兴奋什么。
赵回调整了一下思路,重新道:“嫉妒是敌人,不再是可以短期合作的盟友。牠是敌人。”
宋天骄收回脚,扭头就走。
什么乱七八糟的,浪费时间。
敌人的敌人,当然也是敌人。
哪来的什么可以短期合作的盟友。
“再来半碗面,没吃饱。”
厨房里的包柱听到这话,立刻下面。
赵回踉踉跄跄爬起来,想要追上宋天骄,步子扯大了,又被脚腕上的绳子拉回去,重重摔在地上。
“我主即将陨灭,它一旦消失,天目里的所有幸运儿都会死。一切都会重启,会有新的天目睁开眼!”
赵回大喊。
宋天骄扭头看着狗爬的赵回,她忽然灵机一动,朝张三问道:“看,这就是下场,一次次重来的下场。”
宋天骄甚至怀疑,赵回能不能分清楚今夕何夕。
赵回能不能分清什么才是自己身处的当下。
反复的重复,会让一个人癫狂。
张三问没说话,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
田甜坐在角落,手里握着小章鱼,静静看着赵回。
“爸爸,你要死了吗?”
小章鱼的触手,缠绕在田甜手指上,收紧了半圈。
流民们诧异看着状态癫狂的赵回,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一个疯子吗?
他们听不懂,听不懂这个疯子在说什么。
面条出锅,过了冷水,浇上浇头,被包柱送到宋天骄手里。
宋天骄端着半碗面条,盘腿坐在赵回身边,盯着他的眼睛。
赵回丧丧的。
一副活不下去,被世界反复日了多次的样子。
生无可恋。
赵回端着碗吃面的样子,很凶狠。
“再来一碗!”
赵回如同一只饕餮,不知餍足地吃着碗里的食物,一碗又一碗。
很快,他手脚并用冲到角落里,呕吐起来。
“哕!”
包柱在一旁跳脚。
“你这是浪费粮食!你是吃播吗你!你就吐!”
一场闹剧,让所有幸运儿和流民,看向赵回的目光都变得古怪。
赵回是特殊的,他还是原本的身体。
赵回身上的那股子颓丧,如同瘟疫一般传播,让众人有些不安。
宋天骄端着空碗,盯着赵回的背影,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走过去,直接把碗砸在赵回脑袋上。
“睡吧,你需要休息。”
这不是传播恐惧。
这是挣扎,是自救,也是救人。
赵回选择进入这个副本传递消息,尽管他口中说着颓丧的言语。
但他的行为是在挣扎。
赵回身体瘫软,直接仰躺在地上。
“包柱,送他去休息。”
流民们看着宋天骄手里裂开的碗,蜷缩着身体,默默远离。
吃饱了的宋天骄决定出发。
竹节虫紧跟其后。
“我跟着你,你答应过我。”
语焉不详的一句话,说的是两件事。
竹节虫拥有古板的脑回路,他盯着宋天骄的手。
王九招背着两把刀,身上挂着干粮和水,兴冲冲跟着下山。
没有人知道宋天骄要去干什么。
流民们得到了短暂的饱腹。
幸运儿们刚结束一场忙碌。
赵回带来了一出闹剧。
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一件事,需要休息了。
宋天骄带着头狼下山。
她远远看到烟尘,趴在地上,听地面的震动。
“敌袭,马匹五千以上。冲我们来的。”
宋天骄很轻易的判断出敌人的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