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被一株古怪的植物占据。
那是一株会吃人的植物。
山羊胡不知道那一株植物长什么样子,只看到过血色根须。
龙椅上,坐着一个长了红眼睛的人。
山羊胡记得对方,就是这个人,手里握着两把刀,杀了很多人。
他本是一个六品小官,如今死了官员太多,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他成了三品官。
山羊胡叹了口气,脚步越发沉重。
“国将不国!妖孽当政啊!乱,乱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
“老山羊你快点啊,慢吞吞怎么行?方案做好了吗?让我抄抄。”
一个人路过,直接把他举起来。
“包,包大人,别这样,我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什么方案,我怎么不知道?”
“关于各地官员工资标准的征集啊。”
山羊胡发现,自己忘记写了。
完蛋了。
要加班!
……
大朝会。
宋天骄靠在龙椅里打哈欠。
名叫惊蛰的小姑娘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认认真真写会议记录。
惊蛰以前不认识字。
一个月时间,她学了不少字,不会写的就先画个圈。
这是那个总是叠金元宝的小姑娘告诉她的,不会写就画个圈,第二天睡醒,字就会自己出来。
惊蛰怀疑,对方骗自己。这个圈,到第二天还是个圈!
惊蛰身后,是握着笔杆子的赵回。
每次大朝会后,惊蛰都需要和赵回对照会议记录。
惊蛰写对几个字,就能换几分钟玩耍时间。
钦天监说,一分钟就是十五分之一刻钟。
惊蛰不太明白。
钦天监的人,写了一大本关于时间的书籍,要求加入科举必读书目。
大朝会开始。
开始吵架。
吵架的人,有之前的俘虏,有之前山寨里的人,还有惊蛰不认识的人。
惊蛰听不懂。
但这些人吵得很认真,撸起袖子要打架。
惊蛰努力记录吵架内容。
惊蛰写着写着,写不下去了。
她听不懂。
惊蛰转身对赵回道:“听不懂。”
赵回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他盯着惊蛰,笑容灿烂:“孩子啊,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听懂。”
惊蛰不明白。
惊蛰扭头看靠在龙椅上睡觉的人。
她更不明白了。
大朝会进行到中午,争吵暂停吃午饭,吃完继续吵架。
一开始惊蛰会被这些人的争吵吓住。
戏文里皇帝和大官,都是很厉害的存在,惊蛰觉得那些人很厉害。
现在听了几次,惊蛰习惯了。
这和奶奶与人对骂是一样的。
奶奶会因为粮食与人吵架,因为粮食就是命。
和她奶奶年纪差不多大的刘槐香奶奶说,对政治生物来说,权利就是生命。
朝堂上这些人,因为权利争吵,因为权利就是他们命。
惊蛰不太明白。
惊蛰总是听不太懂周围这些人的言语。
那个说话总是有三个问题的官员,总是跳脚。
他说一年太短。
惊蛰不知道为什么是一年,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太短。
钦天监每天都送来厚厚的书册,上面有这种图形,有她看不懂的文字。
这些书册会被送去印刷装订,分发出去。
下一次科举的考试范围,每天都在增加。
各地经常有动乱,要去平乱。
时常有灾祸,要安排处理。
还有一些搞事的大贵族大地主,也要弄死。
所有人都很忙。
除了……惊蛰看着皇位上坐着的人。
一个晚上,惊蛰爬上床榻,问正在看话本子的宋天骄。
“所有人都在忙,为什么你这么闲?”
宋天骄打了个哈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们要干的事情,我不会。我就是个统治者,当个废物点心就行。”
惊蛰不明白。
在她眼里,新帝什么都会,新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老派官员经常私下里咒骂,说新帝是妖孽,是怪物。
但在惊蛰心里。
这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
宋天骄知道,一年时间动摇大不了一个封建王朝的根基。
无论是经济上,还是政治上,一年时间改变不了太多。
作物,无法在一年时间育种,实现增产增收。
科技,不能在一年时间实现腾飞。
时间会遮盖一切。
一年太短。
但这不意味着要放弃。
幸运儿们终日忙碌,试图埋下一粒粒种子。
至于这些种子能长成什么模样,还需要时间验证。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惊蛰发现那些官场新秀们越发焦虑。
他们甚至认为睡眠是浪费时间。
书籍越来越多,分发到各个衙门。
他们的言语,惊蛰越来越不明白了。
他们总说时间不够。
直到有一天,他们死了。
惊蛰成了新帝。
那一日,惊蛰坐在王座上,身旁是环绕的狼犬,脚下是匍匐的臣民。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新帝。
惊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年幼的新帝,握着上一任皇帝用过的刀,望着脚下的臣民。
她想,要夏收了。
夏收,就能吃饱了。
惊蛰隐隐明白一点,那些人为什么总是赶时间。
收成的日子,慢一点。
就会有人饿死。
……
副本结束的刹那,宋天骄听到了久违的句子。
【死亡游戏,禁止作弊!】
第368章
竹节虫不叫竹节虫,竹节虫未曾娶妻,没有女儿。
竹节虫只有一个妹妹。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占据自己妹妹身体的那个人,他是谁。
不是爹,是兄长。
#
他姓方,生在书香世家。
自幼读书,单名一个蠹。
蠹,便是啃噬书籍的虫子。
参加科举前,家中长辈给他取字为竹清。
方竹清。
……
方竹清自幼读书,家中希望他能考中,当大官。
方竹清不负众望。
童生试榜首。
乡试榜首解元。
会试落榜。
落榜那年,方竹清已经举家搬迁到京城。
放榜那日,方竹清有些恍惚。
出了考场后,他就将文章默下来给师长同窗看过,师长与同窗,都说有希望。
他落榜了。
父亲摇头,母亲叹息。
“孩儿,还有下一次,你还年轻。”
是啊,还年轻。
这一年,方竹清不到二十岁。谁见了,都要说一句前途无量,年少英才。
方竹清静心读书。
第二次参加科举,方竹清仍旧落榜。
第三次,落榜。
一个冬天,方竹清的娘病死了。
没过多久,父亲赎回一个青楼女子,方竹清有了后娘。
昔日那个说‘大丈夫当俯仰无愧于天地’的父亲,沉迷声色。※
方竹清离开家,去了书院居住。
父亲不再资助读书,方竹清便作画写诗,拿去售卖。
第四次科举,方竹清病重,没有去考场。
考试当天,有人拿来一个题目,让他写。
对方掏出五十两银子,说赶时间。
要求方竹清快点写。
方竹清一气呵成,写完后,刚要誊写,对方已经丢下银子,拿了文章走了。
当日,父亲提着酒壶,脚步踉踉跄跄来见方竹清。
“蠹儿啊,你今日赚了大钱?”
父亲最近眠花宿柳,没了昔日的精气神。
方竹清将今日得来的五十两银子拿出来,他打算分一半给父亲,结果全被抢走了。
“蠹儿,你今天有了个妹妹,叫方萤,流萤的萤。这就当是你给方萤的礼物了。”
方竹清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
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父亲烂掉了。
方萤?
这算什么名字?
方竹清意识到,父亲从来都是不上心的。
方蠹是虫子,方萤也是虫子。父亲或许从来没有用心过。
到了放榜的日子,方竹清照例去看榜。
尽管他这次没有参加科举,但这已经是他的习惯。
榜单上自然没有方竹清的名字。
方竹清看到了谢姚的名字。
方竹清记得谢姚,年幼的谢姚曾当众斥责他面目丑陋,当不了官。
从那以后,方竹清就留心谢姚。
谢姚年纪不大,人却嚣张,不学无术,耽于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