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定下来是一品,基本江升封侯的时候皇上赏的什么,这次都会照着流程再给林月鸣赏一遍。
江升也知道,要往超品上去靠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声嚷嚷着拉扯个几回,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一品:
“行吧,一品就一品吧,不过得世袭罔替。”
这下梅大人不干了,就没这规矩,以后怎么传,打死都不干。
陆辰到乾清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升说不动道理就要动手,把梅大人给吓得跑出门,狠狠摔了一跤的情景。
梅大人这一摔,脑壳上血都摔出来了,现场一片呼天喊地,汪公公赶紧叫上几个小太监,要把梅大人给扶起来。
这场面,简直就跟悍匪打劫似的。
圣上面前,这武安侯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在场众人都看向皇上,指望着皇上出来主持公道。
结果皇上跟没事人似的,还在那儿喝茶,见众人望过来,还气定神闲地问道:
“众爱卿,议得如何了?”
妈呀,这都动上手了,还问如何了,皇上这可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所以要说起来,梅大人本是能起来的,磕了下脑袋,看着严重,其实没啥事。
但他看皇上这态度,转念一想,这都什么破事,真要起来,这武安侯这么蛮横,万一跟武安侯哪句话没讲对,真被锤一顿怎么办?
真要挨了打,皇上说不定,都不会救他。
惹不起躲得起,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不干了。
于是梅大人干脆手往自己头上一摸,一看一手的血,哎呦哎哟叫唤倒在几个小太监身上,头一歪,晕了过去。
又一阵呼天抢地,梅大人被抬到太医院去了。
和尚走了,庙还在。
江升看向礼部尚书崔大人,笑嘻嘻地走过去,一手拍在崔大人肩膀上:
“嘿,老崔,你咋说?”
这一掌下去,崔大人差点没被拍骨折。
有梅大人的前车之鉴,崔大人哪里还敢百折不弯,又不是自家东西,连皇上都没意见,他这有什么好争的。
崔大人抱着旁边的柱子,瑟瑟发抖,赶紧说道:
“世袭罔替,世袭罔替,就世袭罔替,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不仅世袭罔替没问题,在悍匪的虎视眈眈下,后面的封赏,各位大人一路开绿灯,都按一品侯爵顶格去办的,连封号,江升要用林月鸣母族商家的籍贯地来封而不是林家的籍贯地来封,破罐子破摔的大人们也毫无问题。
江升大获全胜,心满意足,笑嘻嘻地看着陆辰:
“那就劳烦陆翰林,为宁海夫人拟旨吧。”
第157章 第157章 诏书
男儿在世,宦海沉浮,何人不幻想着自己能封侯拜相,封妻荫子。
十几年寒窗苦读,进了官场,陆辰也不能免俗。
金榜题名,奉旨游街时,春风得意的他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定要为林月鸣请封诰命,这是他作为夫君应尽的责任,若他能做到,她也定会开心吧。
林月鸣去明州时,陆辰还想过,她既已和武安候和离,他若改了,徐徐图之,有朝一日,或许她会原谅过去种种他的不是,他与她还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最近,他本还在谋划外放明州之事,他现在的翰林院侍讲之职,是从五品,若下放明州,至少会提一级,就是正五品。
五品官,就能给妻子请诰命了。
五品官职虽不高,但已是他同科中,升得最快的,甚至放眼望去,入仕不到三年就能官升五品的,满朝文武也是屈指可数。
他还年轻,起码还能在官场四十年,有朝一日,他也定能为她赚上一个一品夫人的诰命回来。
可是,如今,她已走到了自己的前面去,不需要自己的有朝一日了。
他也已经等不到有朝一日了。
从此以后,这世间再也没有了他的月娘,有的只有,圣上亲封的宁海夫人。
当陆辰提笔写圣旨的那一刻,又一次意识到,她与他就像星与月,看似同立于这天地间,却是那样的遥远,永不能相遇。
圣上面前,众目睽睽之下,陆辰心绪激荡难以平静,面上却依旧平稳如故,连手下的笔尖都没颤一下。
进翰林院的这几年,他为很多人写过封赏的圣旨,对于这种制式的圣旨,封什么职位该写什么话, 他是烂熟于心,闭眼都不会写错。
陆辰提笔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然后陆辰突然停了笔,望着圣旨不知该如何下笔。
既是封赏,最先要写的就是赏谁,然后才是对她的称赞,最后是封赏的内容。
陆辰为难的是,该当如何在圣旨上称呼她呢?
女子的闺名,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示于人。
所以,她若是因夫授诰命,圣旨上写的也是丈夫的官职,加丈夫的名字,加她的姓氏。
但现在,前面没有人,该如何写呢?
既是封赏,就必定写清楚所封何人,天下间林氏何其多,哪怕写上宁海林氏,显然也不止她一个,不能用来指代林月鸣。
陆辰这一停,满屋子的人都看了过去。
宁海夫人和小陆大人的渊源纠葛,别人未必清楚,但这屋子里的人,能爬到阁老位置的人,各个都是老狐狸,那是各个都知道。
陆家当初,为了攀高枝,迎娶皇后的妹妹秦家五娘,休弃了原配林氏。
连林大儒的孙女都敢休,半点读书人的脸面都不要了,陆家好歹也是世代清流之家,竟做出这种腌臜事,权贵之家中本就多有对此不齿之人。
结果偏偏秦家五娘根本看不上陆家,在秦国公夫人的寿宴上,当众打了陆家的脸面,没过多久,皇上还亲自收回了给两家赐婚的旨意。
而陆家休弃的林氏,离了陆家,不仅二嫁高门,成了武安侯夫人,还立下这诛杀安王的奇功,获封一品夫人。
陆家忙活这场,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个都没捞到。
众阁老私下里,也有关系好的,和关系不好的。
户部尚书许大人是从北疆来的,一惯看不惯京中老牌权贵那矫揉造作道貌岸然的劲儿,对陆阁老靠着歪门邪道进内阁的做派更是不齿,所以和陆阁老关系一向是不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死对头。
陆辰这一停笔,一向快言快语的许大人就嗤笑一声:
“攀龙附凤结果把世袭罔替的爵位搞丢了,肠子都悔青了吧。”
毕竟陆家要是不休妻,这世袭罔替的爵位,可就落在陆家了。
看到死对头这么倒霉,许大人高兴坏了,没忍住又加了句:
“呵,该!”
陆大人在一旁,被许大人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偏偏发作不得,一口气憋在胸口,都快怄死了,回道:
“许大人,慎言。”
许大人偏不慎言,又笑了一声:
“又没说你,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陆大人更怄了,心头都快怄出血了。
明明给自家儿子找了门好亲事,寻了个通天梯,两家连纳采礼都走了,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这榆木脑袋的儿子居然跑去找皇上退了婚。
是,秦家五娘是娇纵了些,但谁让别人是皇后的亲妹妹,是皇上当半个女儿养大的呢。
就是再娇纵,再不喜欢,娶进门慢慢教就是了,至于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跑去退婚么?
陆大人收到消息的时候,皇上取消指婚的旨意都下来,当场把陆大人气得,差点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
为了这事儿,陆大人三天两头被许大人挤兑,说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私下里叫他偷鸡阁老,可把陆大人气得够呛。
现在看到陆辰在那停着不动笔,陆大人更气了,星移到底是怎么回事,在那里磨磨叽叽干嘛,还嫌不够丢人!赶快写完赶紧下去!
偏皇上在跟前,又不是在家里,陆大人又训不得儿子,只能在一旁自己跟自己生气。
陆辰在那不动笔,江升担心他要搞什么幺蛾子,凑过去问他:
“怎么了,陆翰林,写啊,你不会写吗?”
陆辰看过去,看了看江升,又看了看圣旨。
江升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他停笔的位置,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不是吧?你认真的吗?你连她名字都不知道?还是你连她名字都忘了?我告诉你,她叫林月鸣,快写!”
陆辰还有些犹豫:
“写名字?”
直接写闺名吗?
江升看他那费劲的模样,都恨不得自己写,问道:
“不写名字写什么?你行不行,你要不会写,你们翰林院这么多人,另找个会写的翰林来。”
是啊,不写名字写什么?
陆辰恍然大悟:
“确实,是我魔怔了。”
不待江升另去叫人,陆辰提笔写上:
宁海林月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