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鸣实在是难以置信:
“你这么有力气,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嚯嚯张妈妈的老母鸡。”
江升苦恼地叹气:
“我力气多得没处使,可是我看你没有了,我能怎么办?我又睡不着,都恨不得去给张妈妈那菜地犁两亩地。”
说着说着,江升龇着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就挠人的时候还有点力气。”
刚刚灯笼昏暗,还不觉得,现在屋里灯点亮了,林月鸣就发现江升的脖子后面有两个明显的抓痕。
昨晚记忆碎片随着这两个抓痕一下鲜活起来。
林月鸣都不敢想那是她干的事儿,脸都红了,抓了被子,把自己半边脸都藏进了被子里。
她这是害羞了?
江升越看越稀罕,越看越觉喜欢,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额头抵着额头地问道:
“月鸣,你能许我,长长久久吗?”
林月鸣拉下一点被子,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回道:
“好,长长久久。”
一碗鸡汤下了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武安侯穷图匕现:
“你现在是不是又有力气了?”
窗内,又一场疾风骤雨。
窗外,乌云爬了上来,遮住了半边月亮。
月亦有阴晴圆缺。
人可有,长长久久。
第77章 第77章 手帕
陆辰到户部香务司走马上任后,很快把香户遴选提上了日程,日渐忙碌起来。
被武安侯打过的地方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伤口正在结痂,又痒又疼。
昨日都回了陆家他才知道,不仅他被打了,好几个陆家姑娘也被打了,连祖母和母亲都在秦家受了秦家五娘的羞辱。
显而易见,不管秦家长辈们是什么态度,秦家五娘压根就没看上陆家,根本就是不想嫁的。
陆家在秦家折了这么大面子,祖母和母亲在家里又哭又闹,定要取消和秦家的婚事,结果被父亲训斥了一顿妇人之仁,反倒就这么吃了哑巴亏,不了了之了。
父亲这是被阁臣二字蒙蔽了眼睛,舍不得放下,又怎么会把妇孺的面子放在眼里。
说到底,这事儿成或不成,不在秦家五娘,也不在父亲,而在圣心。
要想解除和秦家的婚事,把月娘找回来,关键也在得圣心。
那么压在圣上心头的,最难办成,最想办成的事,是什么呢?
伤口越来越痒,陆辰从怀中掏了手帕,想在伤口按一按缓解那股痒意,都放到脸侧了,又把手帕放了下来拿在手里看。
他现在总共也没剩几条手帕,这些都是他去年去南边巡盐的时候,她预备的,其他的都在她离开的时候被带走了。
如今用坏一条,就少一条。
当时她在为他预备出门用的东西的时候,曾经问过他,能不能跟他一起去。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当时想的是,冬日里天寒地冻,一路上冰都没化,她又那么怕冷,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的,何必带着她在路上受罪。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他也不习惯把这种肉麻的话明晃晃讲出来。
时间太久远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随口找了个借口没有同意,她也没有再坚持,很平静的接受了。
当时只道是平常,他想着反正很快就会回来,他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
如果当时,他答应了,带着她一起走了,会不会不一样呢?
内务府新的主管太监袁公公走进香务司的府衙,看到的就是陆翰林拿了张帕子在发呆的情景。
那帕子通体素净,仅角落里藏着一只银线绣的月亮,也不知是哪位小娘子送给陆翰林的,让陆翰林当差的时候都能拿出来睹物思人。
待袁公公都走到近旁了,陆辰才反应过来,收了帕子,起身道:
“袁公公。”
陆翰林圣宠在身,都到户部了,依旧兼着翰林院的侍讲的差事,皇上更是每日都要传召陆翰林讲史论经。
这谁都看的出来,皇上是要大力栽培陆翰林的,放他到户部不过是为了攒些资历罢了,因而袁公公对陆翰林也是亲热的很。
袁公公是为太后来的。
太后最近尤其不痛快,她明明是好心,把自己用了觉得好的香给皇后用了,皇后不领情也就罢了,不喜欢不用就是了。
结果皇后居然还借题发挥,兴风作浪,害得自己失去了得力的仆从,害得蒲家被抄了家,还害得自家弟弟因此枉送了性命!
皇上得了皇位,便忘了对先皇的承诺,翻脸不认人。
若是先皇还在,哪里由得旁人如此欺辱于她!
太后心头又气又恨,恶气郁结,无处消散,从早到晚,要么哭,要么骂,触景生情,看着什么都能哭一场,看谁都不顺眼,逮谁骂谁。
今日也是,因其他家上的香用得不习惯,太后在宫里大发脾气,还把袁公公给叫去骂了一顿。
袁公公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实在是遭不住,便是借着催一催这选香户的进度的由头,跑来户部躲一躲,表示自己已经干过活了。
两人例行寒暄几句,走完流程,袁公公便告辞,回宫去找太后复命。
袁公公也是太后宫里出身,皇上既砍不得太后的脑袋,太后还是太后,她要让她的人当这内务府主管,皇上也懒得跟她闹,便给了她,且看她能再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太后有先皇的遗旨当保命符,怎么折腾都有荣华富贵,旁人可是没有的,有曹公公的前车之鉴,袁公公就很担心在太后这条船上,自己的脑袋是不是稳当。
回宫路上,袁公公都在想着怎么保自己的性命的问题,进了御花园迎面撞着一个低头找东西的小宫女。
小宫女见撞着的是内务府的主管,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道歉:
“袁公公恕罪,我低头找东西,没看到您,不是故意撞的。”
袁公公见这小宫女像是坤宁宫的,也不生气,和颜悦色地问道:
“无事,你找什么呢?”
小宫女道:
“小公主有条帕子不知道落哪里了,一直哭着要,皇后娘娘命我到来的路上找一找,免得小公主一直哭。”
袁公公笑道:
“什么样的帕子?我路上若看到了,便给小公主送去。你也别着急,一条帕子罢了,便是找不着,内务府多得是,小公主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人照着多做些送到坤宁宫去。”
小宫女见袁公公如此和善,胆子也大了些,没这么怕了,话也敢说了:
“谢过袁公公,便是再做怕是也无用,那是条天青色,用银线绣着月亮的锦帕,是之前武安侯夫人送给小公主玩的,小公主喜欢的很,片刻不撒手,睡觉都要抱着呢,我们也做过几条差不多的想要备着洗换,可小公主就认那条,其他的都没用,哎。”
这样的帕子,袁公公可刚刚才见过,陆翰林无论如何总不至于拿一个一岁多的小娃娃的帕子用。
袁公公眼珠子一转,笑得更和善了:
“既如此,我多叫些人,帮着找找,你一个人,得找到什么时候。”
袁公公叫了好几十个小太监,满宫找帕子,终于在一簇花木下,找到了。
小宫女见了,正是小公主的那条,收了帕子千恩万谢地回去复命。
袁公公含笑看着小宫女拿着那条和陆翰林手上一模一样的帕子离去,自也去找太后复命,心里却翻起了波浪:
武安侯夫人是陆翰林之前的夫人,看陆翰林这样子,这是还念着呢?
武安侯娶妻,是皇上指的婚,陆翰林还领了皇命不在京城。
这么大仇,一个是杀弟之仇,一个是夺妻之恨,心里哪能不怨不记恨呢?
第78章 第78章 折子
陆辰做为一个新入仕的翰林,一向和太后宫里没什么交情。
结果袁公公一个早上来香务司逛了两趟,第二趟还亲亲热热地送了太后赐的金疮药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得这么明显,手段这么不高明,陆辰都不知道该说太后这是想拉拢他,还是想害他。
这边刚送走太后宫里的袁公公,那边汪公公又来传旨,皇上传召。
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陆辰揣了昨日写的关于香税的折子,进宫面圣。
皇上脾气不太好,尤其不喜欢看写了一大堆辞藻华丽的废话结果半点正事不讲的请安折子,天天问朕好不好,你少写点这种屁用没有的折子朕就好得很。
但是朝堂上又正好有一大堆除了会写废话,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大臣,林大人自是其中翘楚。
所以陆辰面圣的时候,十次里有八次都会遇到皇上在骂人,气得厉害的时候,皇上还会把人拉下去打板子。
这次到了乾清宫也是如此,书房门外,成群的太监和宫女们都吓得跟鹌鹑似的不敢动。
而皇上的喝骂声更是隔着书房的门也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