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鸣不为所动:
“即便我是有了,怀胎九月,我接下来九个月都不下床走路了?就算是有了,又不是瘫了,我要自己走。”
江升更委屈了:
“我明明是为了你好,你现在什么都不听我的,你以前明明什么都说好的…”
说着说着,突如其来的直觉让江升停了下来。
追随着这个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指引着他走向胜利的直觉,江升敏锐地察觉到,他刚刚那样说是不对的。
在他刚刚那句话里,一定藏着什么关键的东西,是关于他和她的。
江升安静的看着林月鸣,将自己刚刚和她说的话来回想了几遍,终于恍然大悟道:
“我懂了!月鸣,我知道了!你不想跟我回去,是因为这个吗?”
林月鸣没有问他这个是什么,回道:
“江云起,我要自己走,我不会因为你为了我好就被你抱下去,也不会因为得到了你的允许才自己走,我自己走,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是自己走着下船,还是被抱着下船,只是一件小事。
江升明白,她现在真正跟自己争的不仅仅是这件小事,而如果她还在侯府,还没有和自己和离,也根本不会为这种小事来和自己争论。
他自问在侯府,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的,至少在被和离前,两人也是情投意合的。
但对她而言,是不是在这个过程中,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她也曾按照他的喜好,在一件件小事中,做了很多的妥协,才达成这个情投意合的呢?
便是有一时之困,也定能拨云见月。
当初她送自己的赠语,用起来当真是无往不利。
江升笑了:
“我知道了,以后我都问问你的意见,不自作主张,那你自己走,我扶着你行不行?”
两人终于达成一致,江升扶着林月鸣下船。
林月鸣走之前,去找施念齐:
“待你忙完了,来我家里住吧。”
施念齐还得盯着船上的货都卸下来才能走,闻言摆摆手:
“下次吧,我得先去找我那半个相好。”
听到相好,江升耳朵一下就立起来了。
回老宅的马车上,江升愁容满面,却又欲言又止,一点都没有他平时什么都要说,什么都敢说的模样。
林月鸣看他那样子实在憋的难受,问道:
“怎么了?想说什么?”
江升终于忍不住说道:
“我不是想管你,但是月鸣,施姑娘是藩人,跟咱们风俗不同,你可不能样样都学她啊。找相好什么,那更是万万不可。”
林月鸣是想要自己做主,但不代表她要放飞自我,闻要真是哭笑不得:
“你想哪里去了,我不会的。”
得到的同时,意味着失去。
她和施念齐不一样,藩人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标准,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种大事,连官府都不会管他们,全由藩长自治。
施念齐的父亲又沉迷风月,早就不管正事了,所以施念齐只要不嫁人,就能一直处于一个随心所欲的状态。
而林月鸣要想在明州立足,是一定要严格按照世俗对单身女子的要求来的,那就是不能有风月上的瑕疵。
她敢像施念齐那样找三个半相好,明州城定然容不下她。
林月鸣看着江升,又加了句:
“而且,就算要找,我也应该找你,这世上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江升满脸的乌云一下散去,比正午的阳光还灿烂地笑起来:
“那是当然的!那我自然是最好的!”
到了商家老宅,姚大人请的大夫已经到了。
林月鸣实际上比江升还着急,还更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毕竟以后,她是不是能留在明州,甚至她这次还能不能接着去三佛齐,都由她的身体状况决定。
如果她真的有了身孕,是必定要跟着江升回京城的。
她能替自己做决定,却不能冒冒然替孩子做决定。
她不能为了自己,就剥夺了这个孩子侯府世子的出身,而给他一个商户出身。
大夫给林月鸣诊断的现场,四周静得连针落了都能听见,在场的当事人,都很紧张。
江升是个上战场的人,他坐在一旁,紧紧地盯着大夫瞧,盯得大夫冷汗直流。
姚大人去请大夫的时候,就跟大夫再三叮嘱了, 请他去看病的是侯爷,看的是候夫人,都是精贵人,让他务必稳妥稳妥再稳妥,万不可误诊了。
万一误诊了,候夫人出了什么差池,候爷这千里追妻的模样,一怒之下,说不定会砍人脑袋。
所以被侯爷这么死死盯着,大夫只觉脖子上凉嗖嗖的,脑袋就不太稳。
大夫一直不说话,弄得屋子里氛围愈发紧张。
江升实在等不下去了,这大夫看病也太磨叽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准话,就这还是明州城最好的大夫?姚大人找的这人,到底行不行啊?
江升耐着性子,问大夫:
“大夫,如何了?”
大夫做深思熟虑状:
“时日太浅,还看不出来,得等过段时日再看看。”
这说了等于没说,江升很不满意。
按两人最后在一起的时间看,这都快两个月了,这还看不出来!江升更加怀疑了,这大夫到底行不行。
林月鸣问大夫:
“过段时日,是要等多久?”
大夫更慎重了:
“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江升一下看向林月鸣,看着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月鸣心里的确在发愁,如果是要再过十天半个月才能诊断出来,那她肯定是赶不上这次的船了,也去不得三佛齐了。
第121章 第121章 两全
姚大人请的第一个大夫刚被送出门,钟辽请的第二个大夫到了,两人在商家老宅门口,刚好撞上。
第二个大夫很吃惊:
“您老人家都出山了,如何又叫我?齐老先生,侯夫人如何了?”
第一个大夫摸摸胡子,摇摇头:
“不好说,再看看。”
连齐老先生都说再看看,第二个大夫如何敢擅做论断,见了林月鸣,也是望闻问切半天不敢下结论,最后道:
“且得等过段时日,才能看准。侯爷您问多长时日?这个,起码十天半个月吧。”
江升真是无语极了,这明州城的大夫到底怎么回事,水平也太差了,一个两个,连个喜脉都看不准,真是急死他了。
送走第二个大夫,江升还想去请第三个,他就不信了,这么大个明州城,连个能看喜脉的大夫都找不到。
林月鸣叫住他:
“算了,别折腾了,外面太乱了,先安顿下来再说。”
明州城观望蛰伏多日的各级官员们,眼见武安候陪着候夫人回了商家老宅,确认了侯爷确实是因私携夫人回老家探亲的,而不是奉旨来砍人脑袋的,终于敢来送礼攀关系了。
送礼这种事儿,赶早不赶晚,别落在最后,被上官记恨穿小鞋。
五品以上的地方官每三年要回京述职一趟,皇上哪能记得这么多人,说不定连名字都没有印象,武安候可是伴圣驾的人,能有这样一个人物在皇上耳边帮着说个一句两句,说不得就能决定未来的前程。
整个明州城都动了起来,从布政司到按察司,从学政到知府,从总兵到市舶司,四面八方派人来给江统领送礼的车马络绎不绝,连绵不断,把商家老宅门前的路都给堵了。
钟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就懵了,让他帮着夫人打理打理庄子和铺子可以,让他接待这么些个大官府里来的人,他心里没底,慌得要死。
这各家送礼的人,上来就称兄道弟的,什么布政使大人府上的,什么按察使大人府上的,他连他们干什么都不清楚,更不晓得他们跟侯爷到底是啥关系,这礼到底是该收还是不该收?收了要不要回帖?要不要回礼?回礼该回什么?拿什么回?总不能拿夫人的产业回礼吧?
呀呀呀呀呀呀!
一问三不知,啥啥不知道!
送礼的人乌泱泱涌来,可把钟辽给难死了。
于是平安将侯爷和夫人送进正房后,水都没喝上一口,原地换岗,荣升商家大管家,开始接待各路人马。
这些来的人,基本都冲着江升来的,平安都能一一接待处置妥当。
唯有一张帖子,平安没有擅做主张,交给了白芷:
“是商家族长派人送来给夫人的帖子,我拿不准,得请您找夫人定夺。”
这又请又您,阴阳怪气的。
自从这次在船上重新见面,平安跟白芷说话一直是这风格,客气得不得了。
白芷忍了一路,忍无可忍,瞟他一眼:
“好好说话。”
平安就等着她这句呢,那是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当即不请了,也不您了,直接大跃进,舔着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