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还是第一次见胡戏文吃瘪,噗嗤一声就笑了。
“开个玩笑,说了不会让你们做白工。”时愿把铅笔拢到掌心,撑着下巴抬起睫羽,“什么时候有空,请他们来我店里吧,我试试。”
祝知由衷佩服时愿,在回去的路上不停地和胡戏文感叹。
“太飒了,要和妖局、妖界的代表谈判,店主竟然只是轻描淡写地让他们上门。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的偶像只有店主一个。”
“她有这个资本啊,妖局和妖界是真的欠了她一个大人情。更何况,她一出手就是定制的高阶灵器,说明她可能是一位高阶灵器师,或者她认识这样的灵器师。这样的人物,又很正派,妖局和妖界无论如何都要和她搞好关系。”
“桂圩镇?那是什么犄角旮旯。”楼嚣一口咬碎灵果,嫌弃地舔了舔锋利的犬牙,“我不去,要谈让他们到妖界来。”
现任妖王楼渊一身正装,坐在宽大的书桌旁,不以为意地说:“那就把位置让给妖局。”
“不行!”楼嚣吞下剩下的灵果,捡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肩上,“去就去。我倒要看看,这么爱管闲事的人长什么样。”
楼渊:“穿正式点,别丢妖界的脸。”
……
山海秘境。
龙骨小秘境崖底。
“徒儿,你还活着吗?”陆盛抱着手蹲在苏烛身边。
用龙骨重塑道体很痛,而且过程很漫长,但是苏烛从开始到现在,一声不吭。陆盛活了万年,第一次见到骨头这么硬的修士。
“还没死透。”苏烛问,“师父,我找到的那些怀梦花,你帮我保管好了吗?”
他的眼睛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放心,一片花瓣都不会少。”陆盛看不下去了,“你要是痛就喊出来,师父不会笑话你。”
苏烛答非所问:“我小时候,考试考了第一名,几个同学嘲笑我,说我考了第一名也没用,拿卷子回家,没有爸妈给我签名。”
和苏烛相处这些时日,陆盛已经能听懂他的家乡话了,闻言摇头道:“人之初,性本恶。”
“时愿拿走我的卷子,当着他们的面签上她的名字,说没有爸妈签名也没关系,她给我签一辈子。”
“那几个同学嫉妒的表情,我至今都记得。”苏烛竟然笑了,“我知道,他们很想和时愿做朋友,但是不敢。”
“徒儿,你还好吗?你别吓为师。”在这种境况下还笑得出来,可别是堕魔预兆。
苏烛握住露在胸膛外的最后一截龙骨,亲手将它推进去。“一想到她会看到我的死亡证明,但是不能在上面签字,我就比现在痛一百倍。”
陆盛老泪众横:“待你两人成婚,为师定要做证婚人。”
“好,你坐主桌。”
裂开的皮肤快速愈合,视觉恢复的第一时间,苏烛站起来,脱下上衣擦了擦身上的血迹,捧起两株怀梦花。
“回去吧,师父。”苏烛对自己的新道体毫不关心,一心只想回家,“我已经一个世纪没有见她了。”
“恐怕没这么顺利,我感应到,有两个老家伙在茅庐等着我们。”陆盛话音一转,“你也不必太担心,为师有一妙计,或能替你摆平。”
回到茅庐,真的有两个人坐在迷榖树下下棋。
一男一女,不知道是人还是妖,看容貌都很年轻,但陆盛称呼他们为“老家伙”,大概也活了很久。
女人执黑棋,遥遥看了他一眼:“陆盛,你竟给他拿了龙骨。你与这天降之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徒儿,这是九尾狐仙和招摇山神,你喊狐仙娘娘和招摇山主。”
苏烛照办。
陆盛在桃花树下挖出陈酿:“我这徒儿的故事,说来话长,听完你们定会忍不住帮他。”
“不可能。秘境封闭万年,我的心已经同昆仑的冰川一样冷了。”九尾狐仙竖起耳朵,“不过,你且说。”
陆盛:“我徒儿有一心上人……”
三坛酒见底,九尾狐仙抹了一把眼泪:“世间竟有这样一双有情人,可怜可叹。”
叹完一拍桌子:“我必让你和你的心上人再会!”
招摇山神从袖中取出一只山雀木雕:“附身此物穿梭,你心上人可以见到你。”
第39章
“到了。”胡戏文先下车, 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燕处长,这里就是愿望杂货铺。”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杂货铺破旧的门面, 燕归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句:这位高人藏得够深的。
胡戏文希望今天的谈判能圆满结束, 但这个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杂货铺门口站着一个红发青年, 正插着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对上视线后,青年说了句:“妖局够有诚意啊,来谈判还给我带了点心。”
青年是蜃妖, 现任妖王楼渊的儿子, 楼嚣。他这张脸, 全妖局上下都认得。
燕归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如果这就是妖界的态度, 这场谈判可以结束了。”
燕归, 就职于妖局干部处, 真身是只燕子。
蜃妖食燕。
胡戏文心里叫苦不迭,他怎么也没想到,楼渊会派这位混不吝的过来谈判, 要是提前知道, 他肯定不会让楼嚣和燕归碰上!
楼嚣比了个OK的手势:“依你的意思, 谈判结束, 守门妖由我们来选。”
他转身就走。
燕归脸色都青了。
楼嚣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他回妖界后一定会将这句话当作谈判结果汇报给楼渊!胡戏文追上去拦住他, 低声道:“小楼先生,不要意气用事。你来到这里,于情于理, 也该进店问候店主。”
胡戏文这是在暗示楼嚣,一意孤行小心得罪店主。
楼嚣脚步一顿:“那就……”
前面的窗被推开,楼嚣和窗后的时愿对视了一眼。
时愿和胡戏文打了声招呼,微笑道:“胡先生,你的两位上司都好年轻啊。”
胡戏文心道不好,店主一定是听到了他们的争吵,这是在讽刺他带来的人不够稳重!
蜃妖楼嚣,今年350岁。
燕妖燕归,今年400岁。
两妖听到时愿的话,心里想的都是:她这是什么长辈语气?她多少岁了?
他们不动声色地观察时愿,但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人还是妖,更看不出她多少岁!
胡戏文两边都不好得罪,硬着头皮向时愿介绍燕归和楼嚣,讪笑着憋出来一句:“这两位年少有为,哈,哈哈。”
“进来吧。”时愿说,“我们速战速决。”
进店后,胡戏文等妖才明白“速战速决”是什么意思。
时愿留下一句“你们抽签决定吧”,就把他们晾在客厅,去准备签条了!
楼嚣笑着拍大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人行事比他还要乖张!
燕归蹙着细眉,看向胡戏文,用眼神质问:这不是胡闹么?
胡戏文汗流浃背,无辜回视: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他以为店主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来着!
“久等了。”时愿拿着自制的签筒签条回来了,她给燕归和楼嚣各发一根签,“在末端写上你们的名字。”
楼嚣二话不说就写下名字。他越发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要知道,以他们的能力,有一百种方法抽中想要的签。
燕归也是这样想的:“时姑娘,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时愿:“要是你们能争论出结果,就不会来找我了。”
言外之意就是,既然来了,就不要有这么多的顾虑。
楼嚣把写好的签还给时愿,挑衅地看了燕归一眼。
燕归深呼吸一口,签下名字。
“这里还有一张空白签,代表中立。抽中谁的名字,谁就有权决定职位的归属,抽中空白签,就找一位立场中立的人担任。”时愿把三根签放回签筒,伸到背后摇匀,往桌上一放,“一锤定音。你们猜拳决定谁来抽吧。”
签筒在桌面上一磕,在场的妖都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
再看向签筒,任他们用什么能力,都没办法透视里面的签,且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宿命的力量。
这不是普通的签,这是传说中的——
一锤定音天道签!
楼嚣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这个发展超出了他的预估。老楼说,这位出面调停的高人可能是一位强大的灵器师,他本来不太信,现在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燕归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她竟然说店长的做法草率,这绝对是最高规格、最公平的调停方案了,她才是那个草率的人!
楼嚣对燕归说:“一局定胜负。”
燕归没有意见。
两人没有动用任何能力,像小学生一样猜拳。在天道签面前,搞其他动作完全没必要,谁抽签都不会影响结果。
燕归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