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母亲这番话,袁锦悦更是执着地跟紧了她。好不容易和母亲在一起,怎么可能和母亲分开。
来不及脱下外套,文莉君立刻进了厨房忙碌起来,挑水、烧火、切菜、洗菜,忙个不停,水都来不及喝一口,袁锦悦紧紧跟着她看着她,帮不上忙瞎着急。
等文莉君做好准备,点上炉膛,田秀芬烧上热油开始烹饪。
很快,厨房里弥漫着肉香,袁锦悦待在厨房里,一个劲地吞口水。也不知道这个身体,有多久没吃过肉味了。
阳光西斜,父亲袁鹏回来了,幺爸袁鲲带着媳妇来了。
袁鹏是缫丝厂的锅炉工,对袁锦悦唯一的好处是用他的身份读了缫丝厂的职工幼儿园,但是每个月的学费餐费他坚决不给。理由是农村孩子都是亲妈带的,地里长大的,更没见女娃读幼儿园的。
现在袁鹏正在夸耀自己涨了十块钱工资,现在已经是60块钱一个月的高薪了。还听见他说自己和后勤主任吴彦成关系好,锅炉上用的煤可以由他推荐。
袁鹏的弟弟袁鲲是煤炭厂的送煤工,闻言赶快拍大哥的马屁,想要得到这笔业务。
袁大山笑逐颜开,直夸自己有两个好儿子,工作好福利好,兄友弟恭一起发财。
天黑后,厅堂点亮40瓦的大灯泡。三爷爷袁大江一家进门,所有人入席就餐。
厅堂墙壁上挂着五子登科的年画,中间大方桌上摆上了魔芋烧鸭、红萝卜烧五花肉、腊肉、香肠、咸鸭蛋、月饼,还有新鲜蔬菜和肉汤。邛县白酒香气扑鼻、晶莹透亮。
“今天人多,你们娘俩先伺候客人吃,实在饿了有馒头。”田秀芬端着最后一碗汤喜滋滋地出了门。
文莉君擦擦手跟上田秀芬去伺候人。袁锦悦坐在炉膛前看着火苗,灶头上摆放的馒头外皮已经发硬发黄,不知道是几天前剩的。
方桌前热热闹闹围了六个男人,袁大山坐上首,一边坐着袁鹏、袁鲲两兄弟,一边坐着袁大江和他的儿子袁富、袁贵。唯一能坐席女人是田秀芬,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屋檐下的小茶几上,摆着精简过的菜肴。袁鲲的媳妇曹云大着肚子和袁富、袁贵的两个媳妇带着孩子围坐在边上。
袁大江的两个孙子都是男孩儿,一个和袁锦悦差不多的年纪,还在喂饭。另一个抱在怀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们被两个母亲悉心照顾,十分健康红润。
袁大山十分喜欢这两个堂孙,给大的发了糖,抱着小的不撒手:“长得真好,真精神,一看就聪明,将来都是读书坐办公室的料。”
田秀芬顺着恭维:“你这两个媳妇一看就是会生养的,不像我家这个大的。”
文莉君突然被点名批评没生儿子,十分难堪,只能低头认错:“妈说得是,是我没福气、没能耐。”
袁大江两个媳妇瞬间趾高气扬起来,指使文莉君给她们添饭夹菜,方便她们伺候两个孙子。
“嗨!夸她们有什么用,这生孙子啊,还要用点老办法才行。”袁大江得意扬扬,又故弄玄虚。
“有什么好办法?”袁大山连忙凑近了问,眼睛里只差写四个字——我要孙子。
袁大江自饮一杯,才慢悠悠说出两个字:“神医!”
田秀芬的眼睛一亮:“我这两个媳妇的情况,神医能保证生男娃吗?我可带老大媳妇去看了不少医生了,什么神符、神水都用过的,完全没用。”
“当然可以!”袁大江一脸得意。“老神医的药,包生儿子的,找他的人可多了!听说他家祖上是燕京太医院的,因为有这个生儿子的本事,被庸医陷害,才流落西南来的。从此他家世代远离权贵,只在民间行医救人,真是活菩萨。”
“真这么厉害,那太好了,我要带媳妇们去看看,请二叔给指个路。”田秀芬给袁大江夹了一筷子肥鸭。袁大山和袁鹏、袁鲲端起了酒杯。
“好说好说!我们老袁家当然要多生儿子,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嘛!”袁大江吃了肉,喝了酒,十分痛块地给了神医的地址。
“大媳妇,还不过来谢谢三叔?”袁大山轻敲桌子,觉得这个大媳妇脑子都长在了手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文莉君低头道谢:“谢谢三叔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袁大江高傲地举起空碗,文莉君赶快用双手捧过,垂头丧气地回到厨房添饭,顺便给女儿递过一个纸包。
袁锦悦疑惑地打开,里面藏着一块鸭肉、一片香肠。
“丫丫饿了吧,快吃了垫垫底。”文莉君做贼心虚,赶快离开了。
小姑娘捧着两小块肉,望着来回伺候两桌人吃饭,被长辈们不断贬低攻击的母亲。她的头发乱了,步伐不再轻快,机械地答应着各种要求。
从回家到现在,母亲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水,还始终惦记着女儿在厨房饿着肚子。
一瞬间,袁锦悦的泪水盈满眼眶。
泪光中,母亲美丽温柔的脸,和她死前的面容交替出现。
中秋的圆月从窗棂照射进来,照亮了怀里的小兔子:“袁锦悦,如果你能改变母亲的命运,你愿意重生吗?”
二十多年的遗憾和不甘化作泪珠点点落下,消失在水泥地上。小兔子散发着淡黄色的荧光,漂浮在空中。炉膛里的火星爆炸开来,溅出点点红光,照亮了逼仄的厨房,点亮了袁锦悦的眼睛。
“我愿意。”袁锦悦抹了一把脸,擦干泪水!
“好!”小兔子亲吻着袁锦悦的额头。“把握好这次机会,祝你成功。”
三十多岁功成名就的袁总监在这一刻褪去所有荣耀和光环,变回那个曾经躲在母亲身后的五岁小女孩。小兔子随风消散,不见了。
肉已经凉了,袁锦悦把两块肉重新包起来,放进衣兜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既然重生了,就要用现代思维重新评估周围的人和环境,利用一切资源,为母女俩的生存争取最大利益,查找母亲死亡的真相。
院子里人虽然多,实际上住在这个袁家院子的是五口人,爷爷袁大山是典型的农村封建大家长,房子在他名下,全家人都得听他的,不然就得滚出家门。
奶奶田秀芬生了两儿一女,为了讨公婆欢心,留下儿子,送养了女儿,是个忍辱负重的狠角色。千年媳妇熬成婆后,自然要拿捏自家媳妇享清福。她掌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和家务分配,把脏活累活都丢给文莉君母女。
父亲袁鹏是袁大山的长子,深受父母影响。十年前他成为缫丝厂的锅炉工,算是当地的高工资。但改革开放后,文莉君收入逐渐超过了他,这让他既自卑又敏感。
母亲文莉君是外公的遗腹子,早年家里穷,她被当成负担。等她出落得美丽又手巧,哥嫂收了高额彩礼和不少大件,把她卖给袁家。从此,袁家就用这事儿打压文莉君,让她上交了所有收入。母亲不仅没有生气,还觉得当媳妇就该如此,是个典型的傻白甜。
“我” 现在 5 岁半,在缫丝厂幼儿园读书,因为营养不良,身材瘦弱,在袁家地位最低,常被欺负,全靠母亲护着才得以生存。
分析完这一切,袁锦悦看了看自己还没有鸡蛋大的小拳拳,只觉得透心凉。
三比二,对方人多且势众,这场生存权益的战争,不好打!
第3章
圆圆的月亮爬上树梢,中秋家宴结束了。袁富、袁贵搀扶着喝得醉醺醺的袁大江,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离去了。袁鲲留下来和袁大山、袁鹏继续闲话。
袁锦悦早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蜷缩在小板凳上。
文莉君心疼地给她擦干净煤灰灰的小脸和小手,拉着她坐上厨房的小饭桌。悄悄问她:“饿了吧,干嘛不垫垫?”
袁锦悦摇了摇头,母亲忙得水都没喝,自己肯定舍不得先吃。
田秀芬在残羹剩菜中挑挑拣拣,鸭子还剩下半个鸭脚、一个鸭屁股和看不出来的边角骨头。红烧肉里只剩红萝卜和配菜大葱。剩下的半块月饼切两半,凑了一小蝶放在两母女面前。
香肠腊肉还有一些,但是这两样不容易变质,田秀芬锁进了碗柜。
“这烧肉汤汁很下饭,我倒米饭上吧。”奶奶似乎十分贴,把残汤剩饭搅和了一下。
忙活了几个小时,母女俩只有一碗汤汁泡饭,菜碟里全是别人吃剩下的边角料,还真是老袁家的传统神操作。
以前的袁锦悦只要有饭吃就可以了,甚至会觉得今天的肉汤算是一种节日幸运。
可重生的袁锦悦忍不了,她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和虐待。眼看着傻白甜妈妈伸手接过饭碗,她站起来直视田秀芬,奶声却不奶气地说:“奶奶,我饿了,我要吃肉。”
“这不有肉吗?”田秀芬用筷子扒拉着碟子里的鸭脚和鸭屁股。
“碗柜里腊肉香肠还剩了不少,给我吃吧!”袁锦悦眼瞅着田秀芬的笑容凝结在嘴角。
文莉君吓得赶快拉住闺女,想让她坐下,可袁锦悦涨红了小脸,挺直了腰板,就是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