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原主简丛秾的记忆里,私下有人传言程云鸿他们一家每个月至少能拿好几万的红利,也有人说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红利。
所以即便程家现在拿不到红利了,但依旧非常有钱。
另外还有一点。
自运动伊始,全市的资本家几乎都出事了,被下放劳改的,被撵去当最底层工人的,更甚至丧命的都有不少,但程家却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很多人都说这是因为程家人以前在战乱的时候做了非常大的贡献,就连程云鸿也常常做出这样的姿态,表示他们家祖上虽然是资本家,但是和其他的资本家不一样,所以管委会的人才没有动他们。
但简秾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年月,无数有功勋的人物都受到了造反派迫害,程家这种都不用造反派编造理由扣帽子的资本家会没有人惦记?
就连原主这个名声不好的小姑娘都能听到程家非常有钱的传言,可见这个传言在全市流传的有多广。
造反派这时候的势力又非常大,里面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人惦记上程家的金山银山吗?
简秾不觉得会没有人惦记。
更何况程云鸿的性子养的那么混蛋,可见是嚣张惯了,不怕时下的政策波及己身。
那就只能代表程家的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倚仗,让整个管委会都不敢动不能动又或者说不愿意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需要动。
简秾暂时还想不到具体是哪一种,但这至少给她打开了另外一个思路。
孙红巾没办法帮她安排工作,但是可以去找明显后台颇深的程家人要啊。
反正她现在傻了就是程云鸿害的,他们家必须给补偿。
但在这之前,她得先摸一下程家的底,再来评判到时候要怎么下手。
这个时代太特殊,程家的情况也有些不好说,万一在要赔偿的过程中彻底惹怒了他们,被他们在背后利用关系报复就得不偿失了。
尤其孙红巾和简丛云都在联合药厂当药工,而药材又和人的生命健康息息相关,一旦出现问题,或者让那些人在这方面钻了空子,那就是天大的案子,到时候全家老小都要倒霉。
孙红巾现如今是七级药工,每月工资98元,再有简丛云的三级药工身份以及每月48元工资,怎么看都不适合太冒险。
就在简秾在心里暗自思量的时候,忽然感觉手腕上一热。
她下意识把手抽回,防备抬眼,竟是刚刚想的太认真,没注意到简丛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似乎还想给她诊脉。
简丛云用药整治人的行为在宋老先生眼里非常严重,所以那两年他一直在磨简丛云的性子,教导她药材是用来治病救人,不是用来害人的。
甚至因为担心简丛云年纪小控制不住,即便发现她在学医方面有几分天赋也没有教过她医术,只简单指点过她诊脉的技巧。
即便如此,从小就和药材打转以及跟在宋老先生身边那两年的经验也叫她猜到了简秾如今的状况。
她又见简秾躲到床角后就一直低着头不作声,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情况,这才想在医生来之前给她把把脉。
见简秾一脸被惊到的样子,简丛云眉心微微一蹙,放软了声音道:“秾芽儿,我是你姐姐,亲姐姐,我就是想给你把把脉,没别的意思。”
简秾一脸听不懂地斜眼盯着她,并再一次撑着胳膊往床角挪了挪。
远离她。
简丛云眉心锁死,心里有股抑制不住的怒火。
恰这时,一位年约三十来岁,身量高挑,长相十分惹眼的女医生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个护士。
简秾眯了眯眼,想必这位就是程医生了。
她的眼神落在这位程医生脸上,很快发现她和程云鸿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
按照两人的年纪来说……
那就是姐弟?
第4章
果然。
一见到她进来,简丛云的脸色更黑了,但还是让开身边的位置。
程医生也没在意简丛云的黑脸,甚至还很好脾气地冲她笑笑,这才弯腰准备给简秾做检查。
简秾作为一个失忆患者肯定不能叫这位程医生那么容易近身。
但原主的身体又实在不支持她做出更大的反抗动作,她便撑着墙径直站起来,上半身靠着墙壁借力,抬起一只脚做出踹人的姿势。
“走开!”她凶巴巴开口。
手里还拿着听诊器的程医生顿住。
想到护士刚刚的话,她仰头观察了会儿简秾的表情,慢慢抬起手说:“好,我们不动你,你先别紧张,也别太激动,你先把脚放下来好不好,因为你这样站着很危险。”
简秾才不理她,甚至还因为她和程云鸿的关系,冲着她踢了踢脚,威胁之意拉满。
这具身体实在太饿,即便靠墙借力,这样小幅度甩动也叫她瞬间头晕眼花,狠狠晃了几下。
“小心!”众人眼神惊恐,七手八脚上前按住她,并顺利将人重新安放在床上。
简丛云张嘴想要教训简秾,但撞到她那双防备的眼以及苍白的脸色后,心底又忽一软,哄道:“你别紧张,我是你姐姐,不会伤害你的,还有你饿不饿,我给你泡点饼干吃好不好?”
“饼干又香又甜,好吃的不得了。”
快要饿死了的简秾瞬间老实。
简丛云见这样真能哄住人,便赶紧去包里拿饼干。
准备倒热水的时候才想起来,扭头看向程医生确认道:“我妹妹现在应该能吃吧?”
程医生看看简秾,两秒后轻轻点头,“别弄太多,泡稀一点,她刚醒过来,胃部机能还没有完全复苏,吃太多或者太稠可能会造成胃部负担,引发腹胀、恶心呕吐等症状。”
简丛云这才动手泡了半碗饼干,等不烫的时候,才递给简秾,让她慢慢吃。
自己则一边看着她,一边和她说家里的情况。
简秾埋头苦吃,似乎根本不在意简丛云说什么,但实际上却把她说的内容和自己的记忆一一对照,以防有什么错漏。
一直等到吃完后,她才捧着碗抬眼,眼巴巴地盯着简丛云刚刚放在桌子上的大黄油饼干。
说的口干舌燥却没有得到半个眼神的简丛云:“……”
她看了简秾一眼,在她灼热的眼神中把饼干重新包好放进包里,“不是我不想给你吃,是刚刚医生说了,你才刚醒,不能吃太多东西。”
简秾顿时拉下脸来,把碗往简丛云手里一塞,又扭头瞪了程医生一眼,扯过病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紧紧地包起来,任凭她们之后怎么喊都不为所动。
他们这番动静早就把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吵醒了。
见到状,纷纷好奇开口打听这是怎么了。
也有人直接说:“还能咋了,这小芽儿一看就是撞坏脑袋,成傻子了啊。也是可怜,这个年纪成了傻子,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傻子”二字顿时让本就心中泛焦的简丛云瞬间火冒三丈,也没管开口这人年纪挺大了,更没在意他后面的话,直接回怼道:“你说谁傻呢,我妹妹好好的,她一点都不傻!我看你年纪挺大的了,你怎么说话那么缺德呢你!”
被怼的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立刻反刺道:“我哪儿说的不对了,她要不傻,怎么不认识你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要不傻,又怎么会躲着你们不让近身?”
“她要不傻,你把她喊出来让她叫你一声姐姐给我们大家伙听听啊!”老头语气挑衅。
“你……”简丛云气急,但她还真没办法把简秾叫出来,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头铁说简秾没问题,只能狠狠瞪了那趾高气昂的老头一眼,“我妹妹只是暂时失忆了,不是成了傻子,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这老头脾气还挺臭,见简丛云这样,又挑衅起来,“咋?你还想对我动手咋的?”
“你别以为我不敢……”简丛云也真被这老头搅出了火气,脸色拉了下来。
屋里人见状,立马拉着两边开劝。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注意到屋里的情况,他皱眉走到那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老头儿面前,直白问道:“爸,你又干什么了?”
那老头看见中年男人后,本来还挺得意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不仅没回答他的话,还没好气地开口道:“我又没死,你来干啥!”
中年男人头疼地看着他,“爸,你也知道我很忙,每天家里的事儿和工作上的事儿就已经够我烦的了,现在你住院,我安顿好孩子后还要来医院陪你,你能不能替我想想,别总是到处给我惹麻烦好吗?”
“啥叫我给你惹麻烦?”老头也不客气地冲着中年男人骂道:“我又没叫你来医院陪我,你忙你活该,你要是听我的,娶个媳妇,有个女人帮你照顾家里,哪有现在这么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