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开进抬手拦住她,将钱和票推了回去,“我不缺这些,不过我过段时间要结婚了,方仪姐有空的话,可以赏光过来喝杯喜酒……”
说到这儿,程开进又顿住了,两秒钟后,补充了一句,“地点还没定,有可能在这里,也有可能在女方那边直接办了,我回头和孙姨她们商量过后再告诉你。”
程方仪根本就没听到程开进后半句说的什么,满脑子都充盈着程开进竟然要结婚的消息。
她来之前也没时间打听程开进怎么会忽然来南丰市,所谓的他们在这边用钱也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她只是想给点钱好弥补一下心里的愧疚。
至于程开进带着俩孩子来这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不敢打听。
现在乍然听到程开进这么说,她有些混沌的大脑才清醒不少,震惊不已地看向程开进,“你……你要结婚了?”
程开进颔首,“对,对方你也认识,是你曾经接手过的病人,简丛秾,不过她父母离婚了,现在她改随母姓,叫孙丛秾。”
因为杨家的事,程方仪这个曾经黑心资本家的老婆也是市里重点关照的对象,一旦碰上一些游街、上法场观刑之类的,她和母亲陶月红都是必须参加并且学习以及上交所谓的思想报告。
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把俩孩子放新华书店的原因。
所以对于简秾这次的案子,她知道的也不算少。
骤然听到程开进要和简秾结婚,程方仪的第一反应是,“你开玩笑的吧?”
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那姑娘失忆了,脑子有点不好,还……”
“我知道。”程开进没让她把话说完,笑着接口道:“我找人问过她的情况,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可以治疗。”
程开进知道简秾是装的,但并不希望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更何况她肯定要恢复正常,他便又多解释两句,“正常人在面对他人的不法侵害的时候都会出现一些应激反应,在我看来她的行为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因为她失忆了,且面对侵害时反抗激烈了些,就被一些人传的有些疯魔了而已,但我这几天和她试着相处了下,她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严重,相反她很好接触。”
程方仪还是不敢相信,迟疑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选她呢?”
她想说程开进的条件那么好,多的是好姑娘可以选,简秾真的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还是个傻子。
程开进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不想说这其中的细节,便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她是我妈妈看着出生的,名字也是我们帮忙娶的,我妈非常喜欢她,很早以前给我们俩订过亲。”
程方仪张了张嘴,好半响才呐呐了几个字出来,“这……这样啊……”
她其实特别佩服也特别喜欢严怀洧。
小时候,她妈眼里心里只有她爸,整天就想着怎么吸引她爸的注意力,和她爸整天出门喝酒、跳舞,几乎很少在家,对她的照顾很忽视。
尤其是解放前,她见到严怀洧的时间都比见到自己亲爸妈的时间多。
严怀洧也从不曾苛待过她,相反还挺照顾她的,她有时候还想要是严怀洧是她的亲妈妈就好了。
但没几年,她爸就娶了蒋曼绮,她妈就彻底被嫌弃了,连带着她也会被家里的佣人欺负,还是严怀洧发现并做主处置了一批,她们的生活才有所好转。
可好景不长。
因为新婚姻法的实施以及后来的公私合营,家里出现剧变。
她一边忙着照顾被赶出家门的母亲,一边又忙着上学,和后来同样和她爸离婚的严怀洧的接触自然而然就更少了。
再后来,严怀洧几乎住在医院里,而她则在外地上大学,连她的去世都不知道,更别说参加葬礼了。
甚至她后来还主动和程若书撇开了关系,是她内心卑劣对不起人。
所以对于程开进随口扯的理由,她并没有怀疑,只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如,严怀洧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他何必守着她定下的娃娃亲委屈自己。
比如,万一严怀洧当初只是开玩笑,并不是真的给他们定亲呢?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有任何立场劝程开进。
好半响,她才咽了口唾沫,再度开口,“那……那你想好了吗?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管男女,嫁错或者娶错,都要脱一层皮。”
“我知道。”程开进还在笑,“我相信孙姨的人品以及她教养出来的女儿,虽然很多人都说她泼妇,但她一直都是个好人。”
程方仪也知道孙红巾曾经帮程若书的事,更觉羞愧难当,也没脸再在程开进面前站下去,只能飞快点点头,“你明白就好,那……那你具体哪天结婚,我到时候来蹭杯喜酒。”
“就是这个月的28,地点……”程开进迟疑了下,决定道:“地点就在药厂孙姨家里,我这儿冷冷清清的,也不合适办婚礼。”
他单方面决定,并打算明天见到孙红巾的时候再和她说,想来她们应该也不会拒绝。
程方仪没想到程开进竟然连婚礼主场都要定在女方家里,有心想张嘴说他们也可以帮忙,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也没脸说。
她点点头,“那……那我到时候一定参加,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别和我客气。”
“好。”程开进并没说事情已经让孙红巾全权接手了。
两人没有再说别的,程方仪也告辞了。
只不过她走之前,程开进强行把她拿出来的那些钱和票还给了她。
再进屋,就看见严文元牵着严朝颜,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程开进冲他们招招手。
严文元牵着严朝颜走过来依偎在程开进身上,小声说:“不喜欢大姨。”
程开进知道有些道理现在即便说了也不可能让严文元明白,但还是和他讲了一遍,让他以后只把程方仪他们当普通友邻就好,没必要较真。
严文元确实没怎么懂,但还是因为程开进的话点点头。
随后他又听见程开进问了白天遇到程向前他们的事。
见严文元说到孙丛昕保护他们,还说以后带他们玩时眉飞色舞的样子,笑着捻了捻他的眼角,“所以你喜欢小姨。”
严文元不好意思地笑,小声补充道:“还有孙姥姥、二姨、姨姨。”
“我也喜欢我也喜欢。”严朝颜虽然听不懂他们大部分的话,但是对于自己能听懂的,极力展现着,时时刻刻不落后。
程开进将两人往坏里更拢了拢,笑着开口:“舅舅也喜欢。”
严朝颜便摇头晃脑道:“舅舅也喜欢,颜芽儿也喜欢,哥哥也喜欢,我们都喜欢。”
“对,我们都喜欢。”程开进摸了摸小丫头的脸,陪着他俩说了会儿话,还提了过两天简秾他们来看过家里后就装修的事。
简秾在提出要求的时候并没有忘记这俩小家伙,也想到了他们要用的东西。
他见两人还有精神,干脆拉着他们过去说了下简秾帮他们设计的家具,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严文元听的一知半解,更别说严朝颜了。
但是她知道这是要给自己东西,便高兴点点头,“我喜欢。”
严文元也点头,“我也喜欢。”
第50章
程开进他们其乐融融的时候, 程方仪顶黑回了家。
陶月红一见到她,就问道:“见到人了吗?”
程方仪点头,“见到了。”
“他们咋样啊, 为啥会忽然回来啊?他们不会在市里待很久吧?”陶月红虽然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但是没有程方仪那种特别严重的愧疚感。
人生在世,所有的人和事儿总要分个轻重缓急。
她当年带着程方仪还有俩外孙和程若书他们撇亲关系也只是不想受牵连而已, 因为他们本来的生活也很艰难了。
要是还坚守所谓的道义, 全家老少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更何况她曾经当过舞女,多少人情冷暖都见过, 她也不觉得自己这种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做法有什么错。
后来程开进忽然回来带走俩孩子,她都以为这辈子和他们都不会再见了,更是一度将他们完全抛在了脑后。
没想到他们竟然又回来了。
虽说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当年做的有些不地道, 因为杨家出事的时候,程若书也没有和他们断绝往来。
所以她有些怕程开进回来有别的打算,或者想帮程若书出气。
结果没想到程方仪竟然摇摇头,说:“我哪好意思问他们为什么忽然回来。”
陶月红皱眉, “那你去那么久都干啥了?”
程方仪只得解释她等了很久才等到程开进他们回家, 顺便把两人那几句对话说了。
陶月红听见程开进竟然要和简秾结婚,也惊住了,连最关注的问题都暂时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