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吧, 他娶一个傻子?”陶月红虽然有些防着程开进,但也清楚他的条件, 免不了替他不值道:“这都啥时代了, 就算这是他妈给他定下的娃娃亲,他也没必要遵守吧?”
程方仪摇摇头,没说这些, 而是问道:“妈,他28那天结婚,这也没多久了,我们到时候送点啥啊,还是直接拿钱就行了。”
陶月红想了下,道:“就拿钱吧,咱们两家关系都这样了,也没啥好准备的,上赶着上去也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有多好,就这么着吧。”
过分直白的话让程方仪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点点头。
程向前和程向华还没睡,一直在听两人说话。
等她们把要带的礼金都商量好后,程向前才开口问道:“妈,那我们以后还能和元崽他们一起玩儿吗?”
程方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清楚程开进还愿不愿意那俩孩子和她的俩孩子玩,只好道:“我也不清楚你……你大舅舅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说不定他结完婚就又回西北了,他们暂时肯定很忙,等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好吧。”程向前遗憾地叹气。
陶月红见状,赶紧哄俩孩子去洗澡睡觉,才和程方仪说起今天法场的事儿以及还要交的思想政治报告。
“都多少年了,还拿着那些老黄历来教育我们,真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一提到这事儿,陶月红心里就有气,“我们早就和杨家断绝关系了,这些年还要受他们的影响,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所以你也别想着对不起他们了,我们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当初要是顶着风头非要和他们联系,只会让我们的日子更难过,你就是不想想你自己,不想想我,你也要想想向前和向华,我们要是不为他们打算,谁还能为他们打算,我们要是出事了,他们又该咋办?”
陶月红知道程方仪的心思,又顺势劝了她几句,直到程方仪神情缓和下来,才和她一起写思想报告。
和她们相比,还有人在这个夜晚过的更不舒服。
比如那些没能成功争取到那唯一一个工作名额的药厂职工家属。
又比如昏迷了大半天后终于再度醒过来的简常平以及得知简常平的工作竟然被药厂撸了,觉得天都塌了都简家人。
他们骂骂咧咧、哭天抢地,直呼明天一早就去药厂找那些领导要个说法。
可惜的是他们最终连领导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保卫科的强行打发了。
简秾她们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儿,还是后来厂里传开了,有人特意到孙红巾面前说这些,孙红巾又转述给简秾她们听,她们才知道简家连续来药厂门口闹了好几天,最终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就这么捏鼻子认了。
再后来,他们发现简常平在医院治疗和护理的费用就是一个无底洞,家里实在担负不起,干脆把半死不活的简常平带回去休养。
当然这是后话了,简秾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只要简常平不死,他遭多大的罪都是他该得的。
简秾现在正站在程开进的家门口,看着他嘴里这套不好的旧房子。
当初听程开进介绍的时候,她以为他说的不好是真的不好,但是亲眼看见后,简秾有些怀疑是程开进的眼光太高了,还是他在谦虚。
这是一套明显的砖混木结构的房子,乌黑的大门上有些许的经历雨打风吹后的痕迹,门口有三层年代久远的台阶,台阶的边角处有磕碰的缺损,表面上也有一些坑坑洼洼,表面看上去,确实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推开门进去,里面就是上白下灰的墙壁。
正常来说,这种搭配会有点突兀,但是这里的灰色有点后世流行的莫兰迪色系意思,加上上半部分的腻子也没有那么白,倒是搭配的挺好看的。
如果不是因为时光的侵蚀,甚至还会更亮眼些。
下面是撞色的实木的地板,整体搭配下来,让整个空间看上去很宽敞明亮。
客厅里面是传统的家具。
八仙桌、沙发、茶几……应有尽有,但同样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老化了,上面也确实有明显虫蛀的地方,但是情况没那么严重,重新填补一下,上个色,就和新的一样了。
从门口一眼望去的尽头的正对面还有同样实木的乌棕色楼梯,直通楼上的阁楼和露台。
楼梯下口有一道门,程开进介绍说那是厨房。
“厨房里面还开了一道门,打开就能直接去后面的巷子,以前这边没有开发的时候,后面还有很多摆摊卖菜的,想要什么也可以让人直接从后巷送进来,非常方便。”程开进直接领着他们进去看,还把那道门打开了,才继续说:“但这边现在盖了很多厂房和家属区,后面这条巷子也被堵了不少,不过我试过,还能走人和自行车,只是板车进不来了。”
孙红梅从进来后就一直不错眼的四处看,虽然嘴里没说,但眼睛里满是对这套房子的满意。
听到程开进说这些后,她立马走到后巷左右看了看,对着程开进问道:“这两边哪边通街口?”
程开进道:“两边都通,不过左边要转的小巷少一点,右边的因为离家属区近,小巷比较多,路也更狭窄一些。”
孙红梅直接左转去巷口看了看,甚至还要往真正的出口走。
简秾他们见她这样,不由好奇一直跟着她。
孙红巾还问道:“你干啥呢?”
孙红梅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巷口的宽度,道:“我就是想看看从后面这条小巷过来近还是从咱们刚才过来的正门近。”
程开进带着她边走边道,“前面要绕过一些厂区,还是小巷这边近一些。”
“那就没问题了。”孙红梅满意点头,“虽然这个巷子的宽度确实不好进板车,不过没关系,我们乡下还有独轮车,独轮车能走得下,从小巷进来的距离要比从外面正门过来近多了,到时候我要是给你们送点啥,就用独轮车从这小巷里送,更方便点。”
孙红梅记下刚刚走过的路,说完后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看你这厨房里也有大灶,但是没柴火,早知道今天给我姐送柴火的时候也顺便给你拉一车过来了,这样以后你们烧火做饭也方便。”
“不过没事儿,路我记下了,我回头再让你小姨夫一起送。”说着,她看向跟过来但是没怎么开过口的葛练兵。
葛练兵点头,应承她说的话。
程开进也没客气,主动道谢。
随后,他们又一一看了屋里的其他地方。
所有人都和简秾一样,最满意的也是这里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洗澡间,说以后冬天洗澡上厕所啥的方便多了,也不用挨冻。
程开进看了简秾一眼,继续搭话道:“我问过这边街道负责人,他们说因为这边改建很大的缘故,原来供应这边区域热水的锅炉房拆了,现在这边夏天不供热水,等冬天的时候,可以连其他管道的热水。”
这是在解释前几天说的话。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孙红梅和孙红巾却同样都惊讶道:“冬天还能直接供应热水呢?那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没忍住为此啧啧称赞,而几个小孩儿们在跟着大人们转了几圈后就有些无聊了,早就跑到一边玩去了。
程开进趁着孙红巾他们没注意,示意简秾走到一边,低声道:“你给的图纸我都改好了,要先看看吗?”
简秾点头,就听见程开进又说:“我猜你可能会更喜欢二楼的阁楼和露台,所以打算把……”
他轻咳一声,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我打算把二楼当成我们的地方,所以我已经做了简单的改装,图纸也在上面,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好啊。”简秾大大方方地拽上程开进的手往前走。
程开进再次不自然地动了下指尖,耳尖渐渐变红,但不自觉跟上简秾的脚步,还悄咪咪反握住她的手掌。
和他的不一样,她的手掌纤细柔软,他甚至都害怕自己要是稍稍用力,手掌中的茧子就会刮疼她。
简秾也很奇怪他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老茧,一上楼,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掌心,好奇问道:“你不是拿笔杆子的吗,怎么手上这么多茧子,都快赶上一些经常干活的人的手了。”
程开进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搓了下掌心的老茧,道:“我的工作有时候也需要下车间打铁,因为有些材料和设计需要我们自己动手,车间里的工人和师傅没办法理解,做不出来我们想要的东西,慢慢的,手就这样了。”
怪不得呢。
别说这个时代了,就是后世好像也有很多零件需要手工打磨,只不过相比较现在,后世需要手动的更少了点而已。
是她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
简秾就道:“辛苦你了。”
“嗯?”程开进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有些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