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之事,未曾亲历,微臣不敢妄言。”
皇上笑了:
“白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朕不过是与你讲个故事,闲话两句罢了,下月皇后进门,你我便是一家人。
朕虽是孤家寡人,实则喜欢亲戚间热热闹闹,常来常往才好,白大人若得闲,常来看看皇后,与朕闲话闲话家常。
好了,不耽误白大人这状元郎的诸多喜事了,小德子,送白大人回去。”
第163章 出路
皇上的贴身太监德公公,将修撰白大人送出了宫门,然后又折回偏殿,去找皇上复命。
朱岳站在院中,正盯着屋顶的杂草看,见小德子回来,便问道:
“你观白大人出去,神色如何?”
小德子夸张地笑道:
“白大人得沐圣恩,激动得不得了,小的见他,临上马车,激动得还差点摔了一跤呢!”
朱岳轻笑一声:“是吗?”
小德子肯定地猛点头:
“能得皇上独自接见,这是多大的福分啊!白大人今晚肯定激动得睡不着觉呀!
皇上,这屋顶的瓦,着实太旧了,小的找内务府来修修?”
朱岳看着那从瓦缝杂草堆中长出的一棵小树道:
“不必,它能在夹缝中长这么大,多么不容易,且看看,它能否找到出路,长成那参天大树吧。”
……
德公公口中那激动得差点摔了一跤的白亭山,一个人坐在马车内,看着自己手心掐出的指甲印,无声地笑了起来。
父亲啊父亲,你所言极是,皇权君恩,雷霆雨露,皆是手段,皆是狗屁。
兰姨娘死了这么多年了,可曾知道,天下最尊贵的皇上,为着皇权,为着拉拢,还要认她这个孤魂野鬼做小姨呢?
白亭山的生母,兰姨娘,的确出自兰家村,她也的确有一个姐姐据说是进了宫当宫女。
兰姨娘在侯府人微言轻,连侯府大门都出不去,自然无从得知,她这姐姐居然还能有如此造化,进宫后,竟从宫女混成了兰贵人。
兰贵人走得早,那嬷嬷又是外人,只知表里,不知兰家的底细,便没有人能与皇上说,这对姐妹俩,并非一母所出,实则有着杀母之仇呀!
不过,没有关系,对着送上门来的亲戚,白亭山很乐意笑纳。
表弟呀表弟,既你愿做这表弟,我自然要不计前嫌,好好尽一尽表哥的心意。
白亭山回了府,先去见过白沐真,白沐真正在随一个黄嬷嬷学宫里的规矩,见了哥哥来,便挥退众人,要与哥哥单独说说话。
白亭山见她神色倦怠,该当是也不爱学这繁复规矩的缘故,便道:
“沐真,皇上一次纳十二个美人,且将来,只怕这后宫,莺莺燕燕不知凡几,并非良配,你若不想做这皇后,现在还有机会,哥哥助你脱困。”
白沐真这些日子,跟着那黄嬷嬷学坐,学跪,学行,学笑,举手投足间,已初现正宫娘娘的气派,回道:
“哥哥,我不会退的,天下间男儿皆是如此,我便是不当这个皇后,又哪里寻得来那一心一意的旁人呢?
既然都是如此,还不如寻个身份最高的来做。”
白沐真既然铁了心,白亭山也不再劝。
结果白沐真反过来却关心起他的前程,劝起他来:
“哥哥,你之前与我说要娶云容,如今可还作数?云容贵为公主,的确是个很好的姑娘,但你若尚主,便要自断前程,哥哥,三思呀?”
人人都道,他此番前程坎坷,不论前后左右,都是死局。
但这世间之路,本就是人走出来的,便是没有现成的出路,他也要自闯出一条通天大道来,才堪匹配,云容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皇权君恩,白亭山回想着父亲说的话,若这皇权集中,天下尽在掌握,皇权的主人,自然要玩弄那平衡之术。
但若这皇权的主人,本身分量不足,立身不稳,那他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所有他能够着的东西,都先放到自己的篮子里,先壮大自身势力才是。
大敌在侧,这皇权的主人,又怎会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玩什么平衡之术,削弱自己的实力呢。
而一个从六品的修撰,在这场皇权之争中,分量自然是绝对不够的。
皇上要想暗中培养自己的人手,就会想方设法给自己的人手增加实力。
而这就是他白亭山,在这夹缝中的,在这左右为难中的,出路和机会。
白亭山辞了妹妹,回了书房,看着书房中的那幅兰花,一个人笑了起来:
“娘,既然有人上赶着要认你做姨娘,我们便成全他,为你认个大外甥,你说,好不好呀?”
……
四月下旬,历时四个月改建,姜云容的公主府终于建好了,太后再是不舍,为了自家宝儿的长远着想,还是送她出宫开府。
只太后还是依依不舍:“便是开了府,也要常来看看娘呀,每日书房的功课,也不得落下。”
于是姜云容悲催地发现,虽然她的公主府富丽堂皇,处处透露着骄奢淫逸四个大字,但她日日早出晚归,全然享受不上!
不行不行,这段日子过得太卷了,姜云容想跑路,想躺平了。
这日她将送到太后书房的折子都翻了一遍,确定了一件事情,去年年末,因各种灾祸,聚集到沧州的流民们,大部分基本都已回乡了。
太后之前说,等流民归乡,天下太平,就让她去合浦,现下,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只那匪首姜氏公子,也随着流民的回乡没了踪影。
以前他藏在流民堆里,朝廷也没有下死手去剿这群流民,抓不到也就罢了。
如今流民都散了,就在眼皮子底下的匪首居然也能逃脱了,太后震怒,那沧州的知州便被革了职,丢了乌纱。
正是三年一度外放官员回京述职的时候,这段时间人心浮浮,连给姜云容送孝敬的官员们都多了很多。
姜云容还跟太后抱怨:
“你说他们怎么想的呀,还给我送孝敬,我无官无职的,给我送孝敬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给他们升官。”
太后听她这孩子气的抱怨就想笑,问她:
“都有谁给你送?”
姜云容随便说了个记得的人名:
“好些呢,都不认识的,今早才收到一个,好像叫刘胜的,也不知是干什么的官,反正儿臣把东西都给太后送来了。”
太后从那偌多的官员述职折子里,找出廉州知州刘胜的折子,笑道:
“他送你的孝敬,你倒是可以收下,合浦便在廉州境内,不错,这刘胜是个有眼色的。”
太后当即在刘胜的评级折子上,在吏部给他的甲等评语上敲了个印章,然后对姜云容说:
“宝儿,有无官职无甚要紧,重要的是,能达天听。”
第164章 进献
此情此景,姜云容看看太后,觉得她脑门上明晃晃地刻着两个大字:昏君。
而她自己脑门上则明晃晃刻着两个大字:祸水。
只是一句闲聊,就给人判个甲等,这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她本来这么跟太后说,是想提醒太后,你看礼都送到我这无官无职的人这里来了,京中肯定送礼成风啊。
这外放官员的述职考评,太后你老人家是不是看着点,会不会有猫腻?
结果反倒成全了这送礼之人的甲等,她姜云容自己,可不想当这个猫腻呀!
姜云容弱弱地抗议道:
“太后,这朝廷考评,是不是先看看政绩比较好?”
太后笑着将刘胜的述职折子递给她:
“宝儿,自然会看,吏部给他打甲等,也算合情合理。”
吏部判断一个官当得好不好,主要就看两个,有功和无过,给朝廷上缴的赋税多,便是有功,治下无匪患造反就是无过。
至于其他德行操守,那就比较虚了,理论上会看,但落到实面上,天高皇帝远,隔着这么老远,谁又能真切知道呢。
姜云容接了那折子,总觉得除了这些,是不是还该看点别的,比如百姓过得怎么样?
但她其实很早也发现了,太后她老人家,对庶民之命,其实不是很在意,便先按下不表。
她准备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看,这大魏朝甲等考评官员治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她封地里的老百姓,到底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跑路前,为了让太后能同意,姜云容给太后准备了一个献礼。
太后最近忧愁的问题是,这都四月底了,各地流民虽回乡,但有些远的地方,比如黄州,流民回去,都五月了。
农时已误,补都补不回来,只怕会影响今年的秋收,且这些流民返乡没有地种,只怕又会惹出新的乱子来。
人一旦饿肚子,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姜云容便以去庄子里散心为由,将太后请去了她的石佛庄,然后带太后去看了看吴叔种的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