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姑娘真心实意地惦记着自己的哥哥,总比居心叵测接近自己的哥哥好。
白沐真打开包袱一件件展示给姜云容看,看完再原样包起来问道:“哥哥在国子监可还好?昨日去可见着人了?”
姜云容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袱:“见着了,五姑娘放心,大公子好着呢!”
白沐真心中微惊,真见着了,看来那哥哥亲自出门来接的传闻也是真的。
“不知姑娘下次去是什么时候?”白沐真又问,看着外面的天就忧心:“这天一日凉过一天,若能早些去就好了。”
姜云容猛点头:“是呢!我巴不得今日就去呢,哎。不过我自己说了不算,我后天去,定一大早就出门给大公子送去,五姑娘放心,一定送到,以后五姑娘有什么要送的,也一并给我,必不负所托。”
姜云容说得真心实意,她的确巴不得天天出门呢。
因着她这真心,白沐真对姜云容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我见姑娘投缘,长日漫漫,云容姑娘若得闲,可常来与我说说话。”
“好啊,好啊!”姜云容忙不迭答应了。
她每日困在前院书房一亩三分地,也有些无聊,能多个去处,也是好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正聊些闲话,一个小丫头突然忙慌慌地跑进来:“五姑娘,少夫人往咱们这儿来了。”
白沐真立马站起来,顿时脸色都变了,对姜云容道:“我也不留你了,下次再请你来说话。朝月,送送你云容姐姐,从后门走,彩霞,换壶茶来。”
姜云容正捧着茶喝,朝月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拿起包袱,拉起姜云容就跑,直到被送出后门,捧着个茶碗的姜云容才反应过来,小丫头口中的少夫人,是白亭山的夫人洪冰双。
姜云容对洪冰双丝毫不感兴趣,能不见,她还求之不得呢,一手捧着个茶碗,一左一右扛着两个大包袱,溜着弯,高高兴兴地回前院书房,接着刷话本子去了。
姜云容前脚刚走,洪冰双后脚就进了五姑娘的小院。
洪冰双内心是不想来的,她跟白沐真这个木头,真的是没什么话好说,玩不到一块儿去。
但她思来想去,姑姑说的对,要想见到亭山表哥,除了来找白沐真,她还真找不到其他办法。
前院她是不敢去了,乌明珠前几日对她的整治,把洪冰双完全吓破了胆,每每想起来,半夜都能做噩梦吓醒。
洪冰双在洪家无法无天地长大,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亏,也不过是淘气爬树,从树上摔下来,蹭破了一块油皮,何时吃过这种苦头。
洪冰双意识到,在侯府其他人面前,她或许可以耀武扬威,但在侯夫人面前,她的少夫人身份,她的洪家女儿的身份,都不管用了。
侯夫人完全可以像她随手处置一个奴婢一般,随手处置了她洪冰双。
洪冰双在心里对侯夫人乌明珠生起了深深的恐惧。
她虽是个疯子,却是个识时务的疯子,她惜命得很!怕死的很!
连杀云容这事儿,她都可以先放一放,什么时候遇到,顺手杀一杀得了,特意到前院去杀,自己是玉,云容是块石头,为块破石头把自己的命搭上,划不来。
洪冰双进了屋,随意地朝白沐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沐真,又在绣东西呀?你这绣的什么呀?”
白沐真抬起头来,温柔羞涩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又接着低头绣起来。
彩霞端了壶新的茶来,低眉顺眼地递给洪冰双一杯:“少夫人请喝茶。”
多的一句话不说,又立在白沐真后面当哑巴。
连句吉祥话都不会说,奉承人都不会,所以说洪冰双真不想来,从五姑娘到丫头,这栖梧院上上下下都是木头。
第20章 投桃报李
洪冰双接过彩霞端来的茶,喝了一口,嫌弃地推到一边:“这什么茶?连味儿都没有!也太难喝了!”
“是龙井,少夫人。”
彩霞表面恭敬地说着,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好几年的陈茶都快长虫了,都过了茶气了,能好喝就有鬼了。
本来都要丢了,又被自家姑娘留了下来,说有用,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听到洪冰双直白地嫌弃自己的茶不好,白沐真也不生气,又笑了笑:“嫂子,劳烦你往旁边坐坐,挡着我的光了。”
“哦。”洪冰双坐远了点:“沐真,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白沐真认真答道:“哥哥在国子监苦读,一向勤勉,春闱在即,更是不可懈怠,嫂子莫急,估摸着过年总该回家来的吧。”
洪冰双一听,简直要绝望了,现在才十月,过年才回家,那不是好几个月后才能见到亭山表哥。
亭山表哥怎如此狠心!
娶了自己回来又不闻不问,是根本已经忘了自己这个夫人了吗?
那她费尽心思嫁给他,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
她可没这耐心,等不了这么久。
她想他想得都快发疯了。
洪冰双怂恿着说道:“沐真,过几日是我生辰,你给你哥哥写封信,请他回来好不好,我请你吃八珍楼的十八宴。”
八珍楼的十八宴,足足十八两银子一席,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
但洪家,从太祖起,就是皇商之一,职位虽不高,家中银子却是多。
因而洪冰双的嫁妆,那也是非一般姑娘能比的丰厚,八珍楼的十八宴,对她来说只是平常消遣。
相比之下,白沐真虽贵为侯府姑娘,却不仅没吃过十八宴,甚至连八珍楼也没去过。
但白沐真不为所动,反而问道:“嫂嫂何不自己写?”
“我写了,你哥哥不回信嘛。”
洪冰双不止是写了这么简单,她每天写一封,然后派小厮去送,风雨无阻,日日不落,结果大公子连半句话半张纸头都没有给她送回来过。
“那定是哥哥事忙,我们便不去扰他了吧,嫂嫂,嫂嫂若无事,便给哥哥做身衣裳吧,哥哥回来见了,定然欢喜。”白沐真规劝道。
洪冰双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可不会做衣裳,看见针就头大。再说了,府里又不是没有绣娘,他还能缺衣裳穿?
沐真,你是不是不肯帮忙?我一年就过一个生辰,你也不肯帮,你这个人,不过写封信而已,也不肯写,怎么这么自私这么没爱心!”
彩霞见洪冰双这架势,怕她一言不合就动手,少夫人爱用鞭子抽人这事儿,府里早就传开了,自己姑娘这娇滴滴的模样,若真打起来,肯定会吃亏的。
以防万一,彩霞一个眼色,几个丫头上点心的上点心,添茶的添茶,隐隐将五姑娘和洪冰双隔开,若真打起来,她们人多,方能护得住姑娘。
彩霞上前福了福礼道:“少夫人真是误会我们家姑娘了,大公子醉心学业,我们姑娘写的信也从来不回的。”
白沐真也回道:“嫂嫂确实误会我了,哥哥不仅不回信,轻易也不回府,我轻易也是见不着哥哥的,上次见他,还是几个月前,我病了,哥哥来探望才见了一次。”
所以嫂嫂你不要老来我这里了,你来我这里,也见不着哥哥呀!
白沐真只差没明着说这话赶人了。
谁知洪冰双眼珠转了转:“你病了,他便回来了?那你让人去给他传信,就说你病了。”
白沐真简直是哭笑不得:“可我明明没病啊,哥哥回来,不就露陷了吗?”
“那你不会装病吗!”
“我为什么要装病呀,嫂嫂,哥哥忙着春闱,我们不去打扰可好?”
所以白沐真就根本不想招待洪冰双,因她这人,说话做事都不太能搞得灵清。
会试在即,这个时候不好好让哥哥读书,老是想着让他回来做什么,真是分不清主次重点。
洪冰双看看白沐真,知道她是不会帮忙了,但她也不能像是对下人一般,打白沐真一顿出气,因而气呼呼地抬脚就走。
哼,让你装病你不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要让一个人生病还不容易,洪冰双气冲冲地边走边想,她起码有八百个法子能把人给搞病搞残搞死了。
但是不能太过显眼,毕竟是亭山表哥的妹妹,被亭山表哥发现就不好了,最好还是要隐蔽不被察觉,能让白沐真缠绵病榻一直起不来就更好了。
这样,亭山表哥就会一直留在侯府,她也就能日日得见一解相思,洪冰双思索着。
送走洪冰双,栖梧院一屋子人从主子到丫头都松了口气。
彩霞一边收东西一边心里嘀咕道,也不知洪家怎么教的,说起来也是五品官家的女儿,怎么一点大家风范都没有,跟个无知村妇似的,居然还唆使自家姑娘公然扯谎,不知道的,还当洪大人这官是买来的。
不过彩霞也就敢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的,白沐真看起来软,但是小院里规矩极严,洪冰双再不好也是主子, 是侯府的少夫人,不是她这个做下人的能当面嚼舌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