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你怎么了!”
白沐真被她这无声大哭痛彻心扉般的样子给吓坏了,忙扶住她:
“要不要叫大夫?琉璃,琥珀,快来!”
姜云容拉住她,不让她去叫人,哽着声说:
“谢谢你,五姑娘,石佛庄,以前,是我家……”
准确来讲,是另一个姜云容的家。
原来你还没有走呀?
原来你一直都在呀!
这无声的大哭,这痛彻心扉,这心如刀绞,都来自另一个姜云容。
所以,你是有什么未了的执念吗?
你是要回来吗?
姜云容做过三年鬼,并不怕鬼,也不怕再做一次鬼,这个身体本就是原身的东西,她要拿去,也是合情合理,她并不怕。
反正这个世界,她其实并不那么喜欢,也还没有什么牵挂得放不下的人。
大公子的脸从她脑中划过,是的,还没到放不下的程度。
可是刚刚那痛彻心扉却好似耗费了原身的全部能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姜云容已经感受不到原身的情绪了。
姜云容擦了擦眼泪,收了地契,对白沐真道:
“谢谢你,五姑娘,谢谢你。”
白沐真有些手足无措:
“云容,我不知道那之前是你家,抱歉,早知道,早知道,我该早点还给你……”
……
姜云容送走白沐真,又重回了胭脂铺,连着算错三次钱后,钱婆婆看她心神不宁,便赶她回去休息。
姜云容在房间里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枕巾湿了一片,她往脸上一摸,又摸到了一脸的眼泪。
心痛的感觉又卷土重来,姜云容捂着胸口喘气,在心中默默问道,你要做什么呀?
姜云容,你要把这身体拿回去,便拿回去吧!
可是另一个姜云容什么都没有回应她,唯有心痛的感觉和那止不住的眼泪,在提醒她,还有另一个她在。
你是想去石佛庄吗?
姜云容又在心里问道。
心痛的感觉消失了,连那止不住的眼泪都停了下来。
姜云容缓了一阵,从床上起来,换了身骑马的衣裳,下楼拿了马鞭,给琉璃她们留了个字条,牵上闪电,翻身上马便往京郊而去。
两个黑衣侍卫从街角出来,一个道:
“怎么办?又跑了!上次才跑了十天,这姑娘怎么这么能跑,上次十三和十七没看住人,硬是十天没看到人,被廿三罚了。
这次我们没这么倒霉吧,要不要告诉世子,或者拦一拦。”
另一个道:
“世子被王妃关禁闭,今日才被王妃放出来去宫里贺太后的千秋节,你上哪儿告诉他。
跟上吧,世子说过了,让我们看着是保护姑娘的安危,不是拦着姑娘过自己的日子。”
姜云容一路往京郊而去,这已经是下午了,如果现在去,实在不是好时候,很可能今天都回不来。
且她孤身自身,还可能遇到危险。
但另一个姜云容执意要去,她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管她有什么心愿和执念,总要跑这一趟,了了这执念才好。
至于了了这执念,到底谁走谁留,那且再说吧。
姜云容一路未停,连喝水都没喝一口,才在快黄昏的时候,找到了石佛庄。
去石佛庄的路口,有一棵高大的榕树,树下还有一个小房子,以前总是有三班护卫,每班十六人,昼夜不停地守在这里护卫姜家的安全。
这样的护卫的小房子,从这棵榕树到姜家的主屋,还有三处,而整个石佛庄外围,这样的小房子,有十二处,每处都是,护卫三班,昼夜不休。
原身在家破人亡前,几乎没有出过这个庄子,不仅是原身,整个姜家,基本都不会出石佛庄。
现在想来,是原身年纪小不懂事,这些护卫,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看守。
平日里因为有众多护卫在,嘈杂的榕树下,现在却安静极了。
姜云容翻身下马,推开了那小房子的门,门内一股阴暗破败的霉味,是很久没有人住,衰败的味道。
“三姑娘!?是三姑娘吗!”身后突然有人惊喜地叫道。
姜云容忙转身看去,看到了一张又陌生又熟悉的脸:“吴叔?”
第117章 弥勒佛
石佛庄本是庆王的庄子,姜家是记在庆王门下的门客,这庄子是庆王赠给姜家的产业。
吴叔是石佛庄的佃户,一家八口人都为姜家种田。
比起其他的主家,姜家还算厚道的东家,所以石佛庄的佃户过得还不错。
至少能吃上饭,没有什么灾年交不起田租,不得不卖儿卖女的事情发生。
若真是灾年,姜母有时候还会减免佃户的田租。
这个吴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把式,种田是个好手,之前家里母亲病重,姜母还请家中的大夫去为他母亲诊治过。
庆王倒台,满门抄斩,像姜家这样依附庆王而生的门客,自然被算做党羽,在抄斩的范围内。
但像吴叔这样的佃户,换个主子,还是继续种田,新的主子先是变成了洪家,前段时间,洪家的管家又卷铺盖走人,主家又说是变成了白家。
但新主家一直没来,反正这都大冬天的,田里也没啥东西,租子也已经交了,主家来不来对吴家这样的佃户来说,也没啥影响。
只吴叔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姜家的人,见真是姜家三小姐,顿时老泪纵横道:
“三小姐,真的是你!你竟还活着,老天有眼,定是青天大老爷明白了你们的冤屈,又放你们回来了吧!
姜老爷,姜夫人,还有两位公子呢?一起回来了吗?”
离石佛庄越近,姜云容能感觉到原身对自己的情绪影响越大,听到吴叔这么说,她鼻子发酸,没有回答吴叔的问题,哽咽道:
“吴叔,以后这庄子是我的了,我想去主屋看看。”
吴叔听她如此说,像是也明白了什么,眼泪又流了出来,安慰她道:
“姑娘,回来就好,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姜云容辞了吴叔,一路骑马往主屋而去,沿途的三个护卫小屋都没有人影。
她不知原身定要回这石佛庄是要做什么,只随着心,到了主屋没有进门,而是又往庄子北面而去。
石佛庄之所以叫石佛庄,是因为在庄子北面,有座石山,山下有片小树林和一片开阔的草地,石山上有很多不知什么朝代,开凿的石洞,石洞中供奉着各种佛像。
以前小时候,原身经常和两个哥哥在这里玩,逢年过节的时候,姜父和姜母还会带他们三个在这里祭拜祖先。
显而易见,原身让她到这里来,不进主屋,却跑到这石佛阵来,定然是想找什么东西。
但原身留给她的记忆碎片一直不太完整,她搜刮完记忆,也没想出来,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姜云容遥望着这在石壁上大大小小的石洞,在心里问道,你要找什么呀?你给我点暗示呀。
姜云容闭上眼睛,一个记忆的碎片从脑海中划过,是三个小孩子在石洞中玩躲猫猫。
三姑娘年纪最小,钻进了一个小石洞中,石洞中有一个笑哈哈的大肚弥勒佛,其他的石像都是石头做的,而这个大肚弥勒佛背后有一块,居然是泥做的。
年纪小的姜云容见那弥勒佛背后的泥裂了个缝,玩心起了,忘记躲猫猫,反而在那里挖那块泥菩萨挖得兴起。
最后还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小洞,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木盒子。
姜云容睁开了眼睛,在那众多的石洞中,找到了那个小石洞,找到了那个弥勒佛。
以姜云容现在的身形,钻进这小石洞后,整个人都挤得满满当当,若是一个男人来,那根本就挤不进去。
她伸出手在弥勒佛背后摸索着,摸到了一块和其他地方触感不一样的凸起。
当时她的两个哥哥找来,发现妹妹居然对菩萨不敬,连菩萨都给挖了个洞,吓得要死。
父母每年都带他们在这片石像阵拜祭,对这些石像菩萨颇为尊敬,两位哥哥担心妹妹被父母责罚,偷偷找了些泥巴把那破洞又糊上了,然后带着妹妹回家,还颇为义气地没有找父母告状。
于是这事儿,就成了三兄妹共同的秘密。
姜云容从拼夕夕买了个小锤,对准那个凸起砸了几下,小娃娃糊的泥巴能有多厚,没几下就掉了下来,露出一个小孩子拳头大小的洞。
姜云容又砸了几下,洞口大到她现在的手也能伸进去,然后她便伸手进去,像记忆中那样,摸到了一个木盒子,她将那木盒子取了出来,没有敢打开看,直接放进了空间里。
然后将那掉下来的泥巴都丢进了空间里,在拼夕夕买了包石头色的补墙膏,将那拳头大的破洞补了起来。
现场又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