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姜云容只觉后背都是冷汗。
她快步离开石像阵,快得好像背后有鬼在撵一般,闪电听到她的脚步声,欢快地嘶鸣了一声。
姜云容翻身上马,一刻都不敢停留,一路狂奔到了主屋,主屋前有两个人影,姜云容头皮都快炸了,厉声喝道:“是谁?是谁在那里!”
吴叔和吴婶走了出来:“三姑娘,你去哪里了,这么晚了,你吃饭了么?”
见是吴叔和吴婶,姜云容那砰砰直跳的心终于落下来,她带着哭意说:
“我去拜祭我爹,我娘,还有哥哥。”
吴婶听她这么说,眼眶都红了:“三姑娘还没吃饭吧,这么晚了,先吃饭吧。”
吴叔家中,八口人都在,连吴叔的老妈,年近九十的吴婆婆都在,精神矍铄,感觉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都不在话下。
吴家一家都是老实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特意杀了只鸡招待她,晚上还把最好的一个屋子让给她住。
吴婶还特意给她拿了一床新被子:“这是俺家大妞特意给俺做的,用的全新的棉花,我还没盖过,三姑娘你别嫌弃。”
喝完吴家做的鸡汤,盖着吴婶特意给她的又软又厚的新被子,姜云容在被窝里却冻得发抖,冻得全身如冰块一般。
她在被子里摩挲着那个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木盒子,摩挲着那盒子里取出来的那块玉,摩挲着那块玉底部的八个大字:
寿命于天,既受永昌。
第118章 对错
京城皇宫,太后的千秋贺宴已经到了尾声,各个王孙大臣喝高了,政见不同的各位大臣们,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你一言我一语,竟争吵起来。
“寿命于天,既受永昌,始皇帝所说,李丞相所书,这八字天底下,谁人不知,那沧州姜氏逆贼妄想拿这八个字招摇撞骗,那是自寻死路!
皇上,太后,臣以为,应速速派兵剿匪,维护我大魏朝正统。”
说这话的是吏部尚书高大人,沧州是他老家,短短半月,沧州那姜氏聚集的人马已经超过了上万人。
沧州之祸再不救,牵扯进姜氏之祸的高家族人,同乡那是越来越多,高大人只担心,这把火别最后烧到自己身上。
“放屁,姜氏那群乌合之众有何惧,姜氏之祸,哪及海寇乔四海之祸!
海寇乔四海,狂妄自大,竟然连朝廷命官都敢杀,曹将军以身殉职,清浦县十室九空,被这乔贼抢夺一空,屠戮怠尽,闵州上下,无不人心惶惶。
太后,皇上,臣以为,为今之计,需关闭闵州港口,禁海运,重整海军,全力击杀海寇乔四海!”
说这话的是工部尚书刘大人,曹将军是他女婿,是最近的一个被朝廷派去闵州的将军。
刘大人的大女儿和两个外孙陪女婿去闵州上任,此次也死在了闵州之祸中。
半月前闵州八百里急报,传回的正是清浦县噩耗。
刘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报仇心切,也能体谅。
“一派胡言,谁敢禁海运!?海运所收税银,占我大魏朝税收超三成,刘大人,禁了海运,国库缺的银子,你来补吗?”
说这话的是户部尚书马大人,马大人掌管户部,管的是天下银钱之事。
可今年因海寇之祸,海贸进项锐减,锅盖少了,要吃饭的锅却越来越多,眼看这拆东墙补西墙也补不住了,马大人如何能不着急。
“马大人,不关港口,不禁海运,难道任由那海寇乔四海,将我闵州作为补给站,时不时来抢夺一番不成!”
……
静王世子百无聊赖地用筷子夹着眼前的一盘豆子,放眼望去,觉得这一帮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没一个配得上当他的岳父,当云容的爹。
这四品以上官员,廿三一个个都打探回来了,上至这些官员的祖宗十八代,下至这些官员养了几房小妾几房外室,他都清清楚楚。
比如,他看向对面同样百无聊赖到打哈欠的,这勇毅侯白侯爷。
白侯爷居然这几日,又在和一个商贾议亲,上次好歹还买了个官职遮遮脸面,而这次,居然连侯爷的脸面都不要了,纯商贾呀。
这姓杜的商贾也是个人才,居然做了一张纯金子做的帖子送到侯府去,侯府门房和管家哪里敢把这帖子挡下来,这帖子就到了白侯爷手里,让这姓杜的商贾得见侯爷真颜。
然后这杜姓商贾拿出八十万两银子,要和侯爷议亲,侯爷不仅没把人赶出去,还把人留下喝茶。
白侯爷若是因为不在意门户,广结天下英豪,朱星扬敬他是个人物,但他居然是为了银子,朱星扬就觉什么战神,不过尔尔。
朱星扬这半月都被他娘静王妃关在庄子里,关禁闭。
为了给云容选一个完美的身份,关禁闭期间,这种官员的八卦那是听了一箩筐又一箩筐,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越听越觉得,京城之中,达官贵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婶婶和五弟选的这些个官,也不怎么样嘛。
哪怕是给云容安排个假身份,他也舍不得将云容送到这些人家去。
否则逢年过节,他总是要陪她回去的,和这些人家结了亲,那不是给云容和他自己添堵嘛。
今日千秋节回京,这还是朱星扬这半个月,第一次回京城。
这一日,那是连静王妃都不骑马了,穿着正式的王妃朝服坐马车去贺太后的千秋,朱星扬就更没机会偷偷溜出去干点别的。
在来的路上,朱星扬不骑马,非要跟自己娘静王妃挤一辆马车,然后上车就开始耍赖:
“娘,今日回来,你就不要关我禁闭了吧,我知错了。”
静王妃所谓的关禁闭,就是不准他离开庄子出去闯祸,在庄子,他爱做什么做什么,倒没拘着他。
朱星扬若真要走,如今庄子里也无人能拦得住他。
但他想着过几日还得劳烦娘去替他提亲,便准备在静王妃面前表现表现,免得惹恼了娘,无人去替他提亲。
静王妃闭目养神,随口问道:
“错哪儿了?”
朱星扬嬉皮笑脸:
“那自然是哪哪儿都不对,否则娘怎会关我禁闭,今儿我就给侯夫人道歉去,娘你别生气了。”
静王妃连眼睛都没睁开:
“既然想不明白,今年过年前都别出庄子了。”
那就不是打人的事儿,朱星扬一个个猜过去:
“那是我不该跟勇毅侯比武?知道啦娘,以后不比了。”
总算是沾一点边了,静王妃总算睁开眼睛,舍得花点功夫与他说一说这是非对错:
“星扬,你是天皇贵胄,整个天下都是你们朱家的,便是纨绔些跋扈些,又如何?无甚要紧。
你又不是皇上,不用拿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你看那勇毅侯,整个大魏朝半数的兵力都在手上,古往今来,多少人死在功高盖主上。
但你看太后和皇上可有防着他?你是不是也想着,什么战神,不过一个贪财好色之人,不过尔尔,是不是?
这勇毅侯,才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
星扬,你就是在大街上,当着众人的面,用个麻袋,三十二人一哄而上,将那勇毅侯当街打了,也无甚要紧,也无需道歉。
白家和我静王府,关系再是糟糕也无甚要紧,关系糟糕,水火不容,也很好。
但是,星扬,你最不该做的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赢了勇毅侯,你一个亲王之子,武功尤甚大魏朝的战神,你是要做什么?
你外公教你武功,为的是你有自保之力,能护住心爱之人,不是为了让你逞强好胜用的。
你看我贺家,你外公也好,舅舅也好,包括我,可有谁赢过那勇毅侯了?”
第119章 捧杀
因着静王妃讲了一路的勇毅侯,朱星扬想着想着,便时不时地看对面的白侯爷一眼。
静王妃说的这些弯弯绕绕,他也不是不懂,可他就是不喜欢。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习武之人,赢便是赢,输便是输,哪里有什么不能赢的道理。
娘就是心中杂念太多,多年来功夫无所进,所以以前能揍得他哭爹喊娘,现在却连自己都打不过了。
人与人之间相处,到底是靠这些弯弯绕绕,还是靠真心真情呢?
太后怎么了?太后不是人吗?
皇上又怎么了?皇上不是人吗?
以前送他进宫做皇上的伴读也是的,娘担心他,说太后让他进宫,是让他做人质,让他谨言慎行,不可造次。
他刚开始还是装了两天样子的,但五弟抢他东西还让他忍?
他可忍不了!
朱星扬的人生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再说了,幼时他看婶婶,只是个半点武功都无的柔弱妇人,看五弟,只是一个打过架之后,就粘上他了,哪儿哪儿都跟着他,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虫。
都是自家亲戚,哪里就这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