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星扬正想着,回去后该怎么把娘给哄好了,然后发现,对面的白侯爷突然举杯朝他笑了一下。
朱星扬只觉莫名奇妙,也举杯致意,算是回礼。
在场的文官们已经从该先打哪儿,吵到该派谁去打了。
有人举荐这个,有人举荐那个,哪个都有人不满意,哪个都有人推崇。
一时间好不热闹,突然有人大声说道:
“臣以为,当今之计,唯有请贺老将军和贺小将军出山,方能解闵州和沧州之祸,贺老将军德高望重重,贺小将军更是民心所向,无人能及,非他二人不可!”
现场顿时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从角落零星冒出几个附和的声音,渐渐这附和之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竟成定势一般。
太后看了看静王,抬了抬手,众大臣安静下来。
太后笑道:“贺将军乃民心所向,说的好啊,静王,你以为如何?”
大冷的天,静王居然拿了把羽扇在那儿摇,又儒雅又温柔地笑道:
“禀太后,打仗的事儿,臣可不懂,不过,岳父大人年前犯了腿疾,走不得路,幸得一红毛大夫医治,颇有疗效。
只那红毛大夫着急回国,妇兄便陪着岳父大人,出海下南洋寻名医去了。
太后若要传旨,便往那南洋去,应当错不了。”
刚刚起哄的大臣面面相觑,心想,这闵州船都出不去,哪里有人能下南洋,若能出海下南洋了,又哪里还有闵州之祸。
有人尤不放弃,追问道:
“不知是南洋何处?既是年前去的,何至于要如此多时间,说不得已回来了也不一定。”
静王妃贺影昭见刚刚那些人都是白侯爷的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回道:
“既你这么关心我爹和我哥哥,这出海下南洋传旨的差事,我看非你莫属,你去找,找着了叫他们过年回家吃饭。
还有谁想去,一并说了,一条船去,既然十万火急,也别等了,待会儿就上路吧。”
说话的人被噎得顿时就不敢吱声了,这时候出海,那不是找死吗?
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去。
没人敢接静王妃的茬,有人扯开话题,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又吵起到底该派哪位将军去剿匪和杀海寇。
白侯爷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雷霆滚滚,在这夜宴大殿,回声阵阵,盖过所有文臣们的争执之声。
文臣们这便争执不下去了,皆停了下来,看这白侯爷到底是发什么疯。
刘大人报仇心切,刚刚都快吵赢了,被白侯爷这么一打断,前功尽弃,面有不虞地说道:“不知勇毅侯,因何事发笑?”
勇毅侯白侯爷大笑道:
“我笑你们有眼无珠,上好的人选在你们面前,你们却看不到,你说可不可笑!”
户部尚书马大人听了大喜道:
“白侯爷可是要亲自出马!若有白侯爷在,乔四海之流必定闻风丧胆,闵州之困指日可破呀!”
马大人这马屁拍的响,但也有一些大人们并不那么想让白侯爷出马。
如今大魏朝半数兵力都在白侯爷手上,若是连南边的兵力也归之其手,那他岂不是天下兵权,尽皆在手了?
若不是为着这层顾虑,太后和皇上早就派白侯爷出兵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白侯爷大笑着,举杯朝朱星扬示意道:
“我出什么马,我又不会水,闵州我可去不了。贺老将军虽不在,贺老将军的高徒可在这儿,静王世子,正是青年才俊,武力深厚,天下第一,连老夫都不敌,杀个乔四海,那还不是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夸完朱星扬,白侯爷放下酒杯,朝太后拱手行了个大礼,正色道:
“臣举荐,静王世子,出征闵州,为我大魏朝,安民除害。”
白侯爷话音落下, 又有数人应声而起,附和举荐,众人你夸一句,我赞一句,一时之间,只将静王世子朱星扬,夸成那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奇才。
好似这静王世子不去闵州,闵州便水深火热,永无宁日,而静王世子只要去了闵州,便能将海寇杀个片甲不留。
到最后,竟成了静王世子不去,便是不忠不孝见死不救之人一般。
静王妃看向白侯爷,白侯爷看向静王妃,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无声地较量。
白侯爷笑得春风得意,朝静王妃举杯示意,然后翻转酒杯,一杯美酒,还未下肚先敬了天地。
比武他是比不过,这又如何?
行军打仗,难道比得是谁家大将武功高吗?
战场之上,武艺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一拳难敌四手,便是你再是武功盖世,能敌十人,百人,还能敌战场之上的千军万马不成?
朝廷连派四个将军,都未能解闵州之困,且看你一个乳臭未干傻不愣登的混小子,能不能从闵州全身而退。
哎,静王,静王妃,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可真是可怜呀。
仅以此酒,敬这个武功天下第一的,大笨蛋。
第120章 夜宴
夜宴现场热火朝天,话题中心的静王世子朱星扬却没什么反应,听得直犯困,无聊得又在那里夹那盘豆子。
太后抬了抬手,众臣又安静下来。
太后看着在那儿夹豆子的朱星扬,笑道:
“星扬,你可都听到了,众大臣举荐你去当那闵州的大将军,你以为如何?”
朱星扬放下筷子,笑嘻嘻道:
“婶婶和五弟想让我去,我便去,婶婶和五弟不想让我去,我便不去,我都听婶婶和五弟的。
婶婶,你想让我去吗?
你若想让我去,我便去砍下乔四海的人头给婶婶当酒壶使。
你若不想让我去,我便过年带着侄媳妇儿来给婶婶包饺子吃呀。”
说完朱星扬想到,哎呀,忘记问了,还不知道云容会不会包饺子呢。
“哎呦。”
太后听得直乐,笑着对皇上道:
“人头做的酒壶,听着就怪吓人的,还是饺子听起来好些。哀家乏了,皇上,替我照顾好各位大人。”
皇上起身,众人也赶紧起身恭送太后。
太后朝朱星扬招招手:
“你这小子,过来,是想娶妻了,哪里来的侄媳妇儿,哀家可得好好审审。”
朱星扬扶着太后离开了夜宴现场,既连正主都走了,静王世子领兵出征闵州之事,便这么无疾而终。
白侯爷今日安排的这场戏,其实胜算极大。
若是寻常亲王之子,武功盖世,必然是隐患,不得不除,太后自然巴不得借闵州兵祸行杀人之事。
但朱星扬,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孩子,且多年相处,她看得真切,是个心性简单又难得真心敬重她的好孩子。
连她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皇上都起了贰心,对太后来说,朱星扬这样的孩子,天底下就只剩下一个,她怎会舍得送这样的孩子去死呢。
……
太后喝了些酒,便不想坐步撵,而是散步回慈宁宫。
一出夜宴现场,太后就开始数落朱星扬:
“你啊,你啊,好端端地,你去招惹白侯爷做什么。若不是你平白无故跑到人家里去,打了人家夫人,白侯爷也不会发难与你。
你不是还想娶白家姑娘吗,现在闹成这样,看你怎么办?”
朱星扬乖乖听训,笑着说道:
“不娶了,不娶了,白家姑娘是五弟的皇后,我怎么敢娶。”
太后稀奇地看着他:
“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老实交代清楚,怎么回事,那样的美人,说不娶就不娶了?你竟然舍得?”
太后叫朱星扬出来,本来也是想好好跟他说说白家姑娘的事情。
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给皇上和白家姑娘赐婚,朱星扬这边她自然要好生安抚补偿他一番,谁知他竟然自己想通了。
朱星扬笑着搂着太后道:
“婶婶,我犯了欺君之罪,婶婶可要救我呀,那日那姑娘不是白家姑娘,是我搞错啦!”
太后拍掉他的手,笑着叱道:“放开,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耍赖,搞错了便搞错了,皇上那边,我替你去说。”
因朱星扬称呼她为婶婶,太后在朱星扬面前,也不自称哀家,两人时常这样你呀我呀的。
朱星扬放开太后,给太后老人家行了个大礼,笑道:
“多谢婶婶,婶婶你老人家可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婶婶!”
既不是白家姑娘,太后也是好奇,朱星扬口中的侄媳妇到底是哪家姑娘,是不是还是那日皇觉寺的姑娘?
因而又骂他道:
“少贫嘴,你啊你啊,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喜欢的姑娘是哪家的都能搞错,都二十一了,还不娶妻……”
啊呦呦,太后老人家这日常叨叨又开始了!
朱星扬忙求饶道:“娶的,娶的,婶婶你别念了,我这不正努力吗,一定娶回来给你包饺子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