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飞快地剥掉那新鲜的绿叶,露出里面的坚果,再捏开果壳,一个白白胖胖的食物就出现在他手心。
“这是什么?松子?”
“是榛子。”李世民笑得比太阳还灿烂,把剥好的榛子送到嬴政手里。
嬴政迟疑着:“生的能吃?”
“能的。”太子和他的小师弟异口同声,只是小的那个,声音也会小些。
嬴政无声叹了口气:“所以赤松子专教你们琢磨吃的?”
师兄弟俩陷入沉思,一个从绿色的灌木丛里又摘几团榛子,另一个负责剥出嫩嫩的果仁来,配合还挺默契。
“雨一直下,闲着也是闲着,吃点东西,心情也会好点。”太子捧了满手的榛子仁,温言而笑,“你们吃吗?”
众人纷纷摇头,皇帝驾前,实在不好意思。
韩信美滋滋地吃着糖,乐开了花,根本不在乎下不下雨。
这要不是太子亲自剥的,赢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吃的。但既然是太子现剥的,他多少给面子尝了一口。
“好吃吗?”
“与生栗子,毫无二致,不如枣子。”嬴政矜持而苛刻地评价。
“我觉得还挺好吃的,脆脆甜甜,有嫩芽的香味。”李世民善于苦中作乐,何况这也不算苦。
嬴政只尝了一个,就不肯再吃了。太子给他也送了糖,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你怎么还出门带糖?三岁小童吗?”做父亲的无比嫌弃。
韩信无辜被扫射,悄咪咪往太子后面躲了躲,继续心花怒放地舔糖吃。
“我爱吃。”太子理直气壮。
父子俩在雨中的大松树下,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把路过的雨都听腻了,滴滴答答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
太阳还是那么明媚,挂在空中,一直都没有隐没。
一场太阳雨过后,远处忽然挂起了一轮圆形的彩虹,那完整的圆弧十分罕见,上下都是七彩,绚丽缤纷,好似神女落下的丝绸披帛,又像传说中的仙境之门。
众人俱是屏息,无不目眩神迷。
赢政不由一笑,召那帮儒生过来,问道:“这可算祥瑞?”
“这……”饶是刚才偷偷蛐蛐的那几人,看到这美丽的奇景,也一时傻了眼,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快,脸都打肿了。
“自然是天降祥瑞,以示吉庆。”其他人当即表示。
赢政心情大好,着史官记下来这一幕,愉悦地看着那圆形的彩虹持续了一刻钟,慢慢悠悠地变浅,融化在雨后的天空里。
“祝文里都可以加上这一句了。”李世民笑道。
及至登顶泰山主峰,这一天就过去了。山太高,流程太复杂,爬山就得爬一天,具体的礼仪,第二天能完成就不错了。
他们宿在了山顶。
三通的铜管连接起来,迅速制成坚硬的框架,卫尉高效率地搭好帐篷,忙忙碌碌,有条不紊。
韩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看出什么来了?”李世民随口问。
“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1]要在地势高、向阳的地方驻扎,是这个意思吗?”
小号兵仙求知若渴,就像仓鼠掉进一大缸美味的粮食里,时而就会忍不住大吃一顿。
“对,潮湿和向阴的地方要避免,因为容易生病。”李世民露出笑意,很乐于为他解惑,有种带天才学生的成就感,每天的进步都看得到。
“那水边不算潮湿吗?”韩信思考着,“冬天的话,水边很冷,有风。”
他看上去像是被水边的冷风冻过。淮阴县那个地方,冬天是有点潮湿的。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李世民温和而耐心地细细道来,“行军时马要喝水,人要吃饭,扎营时得靠近河流,水草丰茂,便于饮马,且杜绝了因为取水难而被敌人占领河道偷袭、埋伏的问题……”
“哦。”韩信脱口而出,“这就是‘养生而处实’。但是.”
他欲言又止。
“你觉得有不妥之处?”李世民循循善诱。
韩信小声道:“若河道上游,敌军拦堤蓄水,而后故意引战,再开闸放水呢?”
“哈哈……”李世民大笑。
你猜怎么着?这事他就干过,不过他是放水的那个。
“我说的不对吗?”韩信有点懵。
“不,很对。你好聪明。”李世民摸摸他的头,赞许道,“所以打仗不能按兵书来,因为你的敌人也是会思考的。”
“那怎么才能不让这种事发生呢?”
“你愿意自己想,还是找书,或者我告诉你我的想法?”
“我先自己想。”韩信肯定道。
“好孩子,真棒!”李世民不吝夸赞。
“你对扶苏都没有这么用心教过。”晚间嬴政出来散步,有点纳闷地开口。
“兵法这东西,不好教的。带兵打仗,更多的是看天赋。”李世民诚实道,“像我,就很有天赋。”
“我不是想听你自夸的。”嬴政斜睨他。
“但我的打法,换一个人来学,很容易就折在战场上,所以我不能去教扶苏他们。”李世民微微叹息。
“那为何能教韩信?”嬴政挑眉。
“因为韩信不会学我。他会摸索出他自己的风格,不会效仿任何一个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啊。
若无这般天赋,李世民没必要长途旅行中还要带上一个陌生的孩子,也没必要亲自教。
大秦那么多武将,丢给谁都能养。
风慢,月宴群山。
他们在明月下坐了一会儿,渐有琴声悠悠而来。
大约是张苍,他背着琴上的山。
又有萤火忽升忽落,像晶亮的绿色光雨,蜿蜒成一条变幻流动的光河,如星辰散落。
“真漂亮,好像很久没看到这么多的萤虫了。””
李世民伸出手,安静得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便有发光的萤火虫傻乎乎地落在他指尖。
一闪一闪的,好像接触不良的小夜灯。
太子的眸光微微一动,嬴政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你不会又想捉萤作灯吧?”嬴政打断他的施法前摇,“这里可没有水玉的灯罩。”
“那么久之前的事,阿父都还记得吗?”李世民兴致勃勃。
“你把一袋子流萤倒进我衾(被子)里的事,我能记二十年。”嬴政面无表情。
没有人明白他养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罪。
没有人!
第181章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萤火全部飞出来的场景,多漂亮啊。”太子努力狡辩。
呵呵。
“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嬴政不为所动。
那还是太子四岁的时侯,年纪小嘛,有干一切坏事的豁免权,而且刚在雍城受了重伤,还得娇生惯养呢。
就算他把咸阳宫拆了,华阳太后都得夸拆得好,孙孙真棒。
好像也是在七月,白天很长,晚上星星很多很亮,夜风凉爽,小孩就不愿意早早上床睡觉,而老想在外面玩。
“到你睡觉的时辰了。”嬴政提醒。
那时候猫猫还在,父子俩也还没有分殿睡。
“我可以晚一点睡吗?”圆头圆脸的矮年糕凑过来,扒拉嬴政的衣角,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腿上,巴巴地抬起眼睛。
从嬴政的角度看,这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圆又亮,眨巴眨巴,笑起来眼里全是狡黠灵动的光彩。
让人很难拒绝。
但嬴政可不是一般人,他淡定地问:“晚多久?”
“一个时辰?”
“做梦。”
“半个时辰?”
“明早起得来?”
“起得来,我肯定不会赖床的。”小太子笃定地点点头。
“你有何事?”
“就是在秋千那里多玩一会,不会跑远的,很快就回来。”
“去吧。”嬴政不耐烦地答应道,再纠缠下去,他的正事就要处理不完了。
叽哩哇啦的小家伙烦得人头疼。
“谢谢阿父!”黏糊糊的小年糕啾地一口,亲上了嬴政的脸,然后丝滑地跳起来,吧嗒吧嗒就跑远了。
那么短的腿,怎么跑得那么快?
嬴政对着小孩的背影,诡异地发散思维,而后迅速收回来,继续看奏。
大约半个时辰,小孩兴冲冲地跑回来,手缩在袖子里,满头都是汗。
“阿父,我回来啦。”
“去沐浴。”嬴政头也不抬。
“好嘞。”嘴上答应着,实则冲到床边又捣鼓了一阵子。
嬴政习以为常,不得不放下公务,大步流星走过去,拎起小孩的后领,把他提溜起来,并因为是夏天,不太愿意把孩子抱怀里。
热乎乎的,一股小鸡崽子味,不想碰。
“啊……我的玩具还没有挑好。”
嬴政居高临下地蔑视他左手一只鸭,右手一条船,无视小鸡仔的扑腾扑腾,直接拎走,丢……放池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