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办女学。
随着裴及澈的出局, 裴及安的储君之位越发稳固, 如今朝中已经唯他马首是瞻。
老皇帝接连经历两个皇子的背叛, 深受打击, 身子大不如前。
如今太子监理朝政,皇帝反倒更像闲散的太上皇, 每日最多的就是去皇后宫中蹭饭。
至于淑妃?早在康王被贬去守皇陵,她就发了疯,被打入冷宫。
很显然, 太子登基在望,即将手握大权。
而随着种种误会的解除, 玄影卫, 除玄影失踪外,其余人等重归裴及安门下。
可崔俪兰,并没有将到手的扳指还给他。
这日,崔俪兰正给祖父倒茶。
“兰儿,你是怎么知道祖父的意思的?”
“祖父自然知晓朝堂局势, 定不会在雍王在场时说真话,那,只有一种可能,祖父是说给有心人听的。”
崔老太爷笑了。
“好,好,好,我崔家出了个好女儿。”
崔俪兰笑了笑。
崔老看着崔俪兰消瘦了许多的脸庞,脸上笑容一滞:“兰儿,人活一世,不容易。万般,随心去吧。”
三日后,皇后召崔俪兰入宫。
坤宁宫里,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看着她,目光温和。
“崔氏,本宫有一件事要问你。”
崔俪兰跪着:“娘娘请说。”
“安儿向本宫提出,要娶你为太子妃。”皇后顿了顿,“你可愿意?”
崔俪兰抬起头。
她看见皇后眼底的期待,也看见那一丝隐隐的担忧。
她伏地叩首。
“臣妾,谢陛下与娘娘厚爱。但恕臣妾,不能答应。”
皇后脸色一变。
“为什么?”
崔俪兰直起身,一字一句道:
“娘娘,臣妾历经两段婚姻,方知女子一生,不该被‘嫁人’二字定义。臣妾不想再做谁的妻、谁的媳、谁的母。臣妾只想做自己。”
“臣妾想办女学,收天下无依的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教她们自食其力。让她们知道,女人不只是男人的附庸,也可以活成自己的模样。”
“这是臣妾的志向,也是臣妾的执念。”
“若嫁入皇家,困于宫墙之内,日日周旋于后宫琐事,臣妾做不到。”
皇后怔怔地看着她。
良久,她叹了口气。
“崔氏,你、你让本宫说什么好?”
崔俪兰叩首。
“臣妾谢娘娘成全。”
皇后摆摆手:“本宫还没说成全呢。你自己去跟安儿说。他若同意,本宫也无话可说。”
东宫。
裴及安坐在窗边,看着那枚玉佩出神。
崔俪兰走进来时,他立刻起身迎上去。
“姐姐!”
崔俪兰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裴及安,”她轻声说,“皇后娘娘今日召我入宫,说要赐婚。”
裴及安眼睛一亮。
“你答应了?”
崔俪兰摇头。
裴及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姐姐?”
崔俪兰把对皇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裴及安听完,沉默了许久。
崔俪兰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一阵刺痛。
良久,裴及安抬起头。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丝释然。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怕不怕?”
崔俪兰一怔:“怕什么?”
“怕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反对之声 。”他说,“办女学这条路,不好走。会有人说你抛头露面,会有人说你不守妇道离经叛道,甚至还会有人想方设法给你使绊子。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崔俪兰心头一热。
她以为他会求她,会挽留,会难过。
可他只是在担心她。
“扛得住。”她说。
裴及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还有一丝狡黠。
“那行。”他说,“姐姐不嫁,那我就不娶。”
崔俪兰一怔。
“裴及安,你……”
“反正我早就说过了。”他凑近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梨涡浅笑,“我是姐姐的外室。一个外室还能要求妻主做什么?”
崔俪兰被他逗笑了,眼泪却差点落下来。
“傻子。”
“嗯,只做姐姐的傻子。”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姐姐,我等你。”
崔俪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勉强,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欢。
她忽然心头一热,这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人,真好。
“好。”她轻声说。
“姐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去做。我等得起。等一辈子,也等得起。”
崔俪兰知晓这是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圆满结局,可她还是看着他红了眼眶,也跟着红了眼眶。
陆峥是明面上的渣,雍王是暗地里的算计,裴及安虽然是一片真心,但他也是皇子,日后是帝王,嫁给他,她永远是“他的皇后”,不是“她自己”。
觉醒弹幕以后,她接触了很多新的思想,恍然大悟,过去灌输的观念,陈旧而腐朽,只会阻碍她的进步。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与过去的观念和落后的思想割裂,更是要利用自己现在站在的这个高位,去救赎那些深陷泥淖中的人。
再加上她经历了这么多事,突然意识到,只要她嫁人,她就不再只是她自己。
所以,她决定了,此生,不要再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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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崔俪兰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一次心甘情愿,一次心不甘情不愿,到最后她已经彻底觉醒了,女
性的价值不需要婚姻去体现。
真心相爱是两个人,无需在乎俗世。
而女子的价值,是从她创造来的外部价值得以体现的。为什么要把自己拘泥于后宅之中呢?
创造无形的价值,谁能看得到?
第79章 女学落成
三个月后, 女学破土动工。
地址选在城西,是雍王当初送的那块地。崔俪兰本不想用,可裴及安说:“这地姐姐不用, 反而便宜了别人。”
她觉得有理,便收下了。
裴及安亲自给她书匾。
崔俪兰要命名为女学。
“不取个什么书院?就叫女学?”
“女子亦可为名, 就叫女学。”
开工那日,来了许多人。
崔家、林家自不必说, 满门老小都来了。皇后派人送来贺礼, 是一块御笔亲题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巾帼千秋”。
裴及安也来了。他没穿太子礼服,只一身寻常青衫, 混在人群中, 像个来凑热闹的富家公子。
裴及澈身侧那个侍卫也来了, 他麻木地塞了一包东西给崔俪兰。
“主子之前就让给你的。”
崔俪兰打开一看, 是厚厚一沓银票,都是最大额的。面对这巨额财富, 她没觉得欣喜 反而心里有些说不出口的酸涩。
崔俪兰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对着侍卫微微一笑:“替我谢谢你家主子,女学若能成, 也算是功德一件。”
崔俪兰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说了几句话。
“今日女学奠基, 我崔俪兰有一句话,要送给以后来这里读书的每一个女子。”
台下安静下来。
“女子,不是男人的附庸。可以读书,可以识字,可以靠自己活下去。不必嫁得好, 不必生儿子,不必讨好任何人。”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学怎么当个好媳妇,而是为了学怎么当个好——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高了些。
“从今往后,这书院的大门,永远为天下女子敞开。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只要你想读书,这里就有你一张书案。”
“我崔俪兰,说到做到。”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裴及安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发光的样子,唇角弯起。
他的姐姐,真好看。
奠基仪式结束后,崔俪兰被人群簇拥着,应酬了一圈,终于寻了个空隙,躲到后山的僻静处。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姐姐躲这儿来了。”
崔俪兰没回头:“你怎么找到的?”
“我让人盯着呢。”裴及安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姐姐一躲,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