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俪兰侧头看他。
阳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梨涡若隐若现。
这个傻子,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看什么?”裴及安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眼中带着笑意,“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好看?”
崔俪兰收回目光:“不要脸。”
“跟姐姐学的。”
崔俪兰被他噎住,忍不住笑了。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书院。
“裴及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逼我。”
裴及安沉默了一瞬。
“姐姐,”他轻声说,“我从来没想过逼你。从第一天认识你,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被任何人逼着走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姐姐。如果为了娶你,非要你变成另一个人,那我宁可就这样陪着你。”
崔俪兰心头一颤。
二人相视一笑。
崔俪兰朗声道:“往日我敬的是规矩,今后我守的,是自己的道理。”
裴及安笑了:“孤演遍了众生相,却在你这里,忘了下一场戏该怎么唱。”
“就这样?”她问,“一辈子?”
“嗯。”他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辈子。”
风吹过山岗,带来远处施工的号子声。
崔俪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弹指一挥间,已是十年。
十年后。
女学已是天下闻名的女子学堂,从京城扩展到江南、蜀中、岭南。无数女子在这里读书识字,学会谋生的技能,有的成了女医,有的成了账房先生,有的开了绣庄,有的甚至考入了朝中做了女官。
这日,崔俪兰正端坐在书院最高处的阁楼里,翻阅完新一批学生的课业,手边正拿着新一批扩建女学的策划。
她已年近四旬,鬓边华发丛生,但眼神依旧清明。
窗外传来朗朗书声:“女子亦当自立,不依附于人,不仰仗于天。”
她笑了。
这些年,她时常想起弹幕。
那些消失的文字,那些曾经支撑她的声音。它们去了哪里?还会回来吗?
就在这一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
【弹幕功能重新激活】
【检测到宿主完成“独立人格”成就,弹幕系统升级为“知识共享模式”】
【欢迎回来,崔先生。】
崔俪兰怔住,随即眼眶微热。
弹幕回来了。但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而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打开了一道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农桑卷·江南水稻二季种植法(可下载)】
【医书卷·外伤急救手册(可分享至书院藏书楼)】
【数算卷·简易记账法(适合初学者)】
【历史卷·历代女子成才录(可供印刷)】
那些弹幕不再是吐槽,不再是旁观者的声音。
弹幕变成了“知识库”,里面是来自未来的、无数人积累的智慧结晶,以文字的形式,供她取用,以便传播给这个时代的女子学习。
崔俪兰颤抖着手,点开第一条。
“江南水稻二季种植法,可让水稻亩产量翻倍。”
她抬头,望向窗外广袤的田野。
热泪盈眶。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又十年。
时间如流水,这十年时间,崔俪兰一边陪着家人,一边办女学,她也亲自见证了裴及安登基,并且辅佐他,坐稳皇位,甚至亲自操刀,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景和元年,裴及安在崔俪兰的主张之下推行新政。
裴帝褒奖她:“崔氏俪兰,创办女学,教化女子,于国有功。特赐‘文华’诰命,赏金百两,绢五十匹。”
崔俪兰获封大周文华阁首席大学士,兼任帝师,世人皆称崔俪兰为崔先生。
这十年,女学的发展不可估量。
江南粮产翻倍,灾年亦无饥荒。
百姓安居乐业,冬日亦路无冻骨。
皇帝亲笔题字“巾帼司农崔先生”。
而外伤急救手册传遍天下,无数受伤的百姓、军士得以活命。太医院将崔俪兰的名字录入太医名录,她是大周史上第一位被载入太医名录的女子。
简易记账法让无数小商户学会算账,破产者数目锐减,小农经济,个体工商,欣欣向荣。
户部尚书亦抚掌感叹:“崔先生一人,胜过十个税官。”
《历代女子成才录》的印刷发行,无数闺中女子读到前人的故事,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活成这样。
女学的先生们,都是当年崔俪兰和宋大家亲手带出来的第一届学生。她们又教出了第二届、第三届,女学终于,
桃李满天下。
崔俪兰看着这一切,唇角含笑。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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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才是我想要的故事[爱心眼]明天大结局[让我康康]
第80章 圆满与尾声【3.8大结局】
新政推行第五年, 春。
原女学扩建的京城皇家女子学院中,正值开学盛典。
就这五年时间,女学在崔俪兰的主持下多次扩建, 现如今女子学院占地千亩,分设文学院、医学院、工学院、农学院、商学院、法学院六大学院。
开学盛典当日, 风和日丽,惠风和畅。
首任院长崔俪兰致辞, 面对新一批来自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三百名正式女学生。
“今日, 你们踏入此门,非为成为更好的女儿、妻子、母亲,而是为成为更好的‘自己’。”
“学文, 是为女子;学医, 是为救人;学工, 是为造物;学农, 是为养民;学商,是为通财;学法, 是为持正。”
“这世上从无‘女子当做’与‘女子不当做’,唯有‘人当为’与‘人当不为’。愿诸君以此地为起点,寻己道, 开新天。”
台下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皇帝裴及安亲临,宣布:“自本届起, 女子学院毕业生, 经考核优异者,可直授‘女博士’衔,入翰林院、太医署、将作监、司农寺等衙门任职,品秩同男子进士。”
闻言,一片哗然。
这一创举, 沉重打击了千年以来男尊女卑的阶级观念和女子不得入朝为官的桎梏,标志着,本朝打破了科举和官职的性别壁垒。
而此时此刻的金陵女子书院,迎来了一位“特殊学生”。
正是本已身故的柳如烟。
她在经历小产、假死逃脱、寺庙清修后,听闻崔俪兰办女学的事迹后,幡然醒悟,变卖剩余首饰,千里迢迢前来求学。
面试时,她对山长叶薇坦言:
“前半生,我以色侍人,以计谋宠,以为掌控了男人就掌控了命运。到头来,才知道,这一切如镜花水月,一场空。”
“我想增长学识,想明理,想靠自己的双手挣一口干净饭吃。伏乞女学收留。”
她最终凭借自己的努力被录取,入商学院。白天学习,晚上在书院绣坊做工抵偿学费。
她的转变,成为许多后宅女子觉醒的缩影。
自然,这些年来,对于女学的创办,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裴及安凭借一己之力,以严刑重典压下了一切保守派的阴谋诡计,为崔俪兰保驾护航。
裴及澈的那个傻乎乎的亲卫,消失在江南,并未再出现,却总有人默默给女学寄去资助金,多次助女学渡过经济难关。
宋大家、叶薇、崔府众人、林舅母、苏莺儿等人,则默默给女学做着贡献。
可,大周上下,始终有一批所谓的文人墨客对着女学“唱衰”。
女子学院终于用成绩,狠狠打了那些酸腐文人的脸,女学的创办,实现了技术突破与民生成效。
女学的医学院,在弹幕知识库的帮助下,成功培育出抗天花牛痘疫苗,并在京畿试点接种,使得天花患者死亡率大幅下降。主研此项目的女学生们获封“医学博士”。
而工学院则致力于改良纺织机,使得纺织效率提升五倍,直接导致布匹价格下降,惠及百姓民生,就连领邦也纷纷过来求和、结交,希望与大周通商。
至于农学院,师生齐心协力,终于在试验田中培育出抗旱稻种,在北方旱地试种成功推广高产粮种,粮食产量倍增,天下百姓不再出现青黄不接的景象。
而崔俪兰呢,她主持编纂的《女子蒙学课本》、《新算术》、《格物初阶》等书,被定为全国蒙学堂标准教材,努力在改革女学教材方面,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