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及安欣然应允,随着崔俪兰前去。
他闻言笑道:“这回还是我第一次大摇大摆从大门进出呢。”
谁让你每次进出不是翻墙就是爬窗呢。
崔俪兰对叶薇等人很是感激,给她们每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众人推辞不掉,高高兴兴收下了,学到了新的知识,对于这些女学子来说,也很开心。
一行人正往门口走去,一个笑声传来。
“哎呀,原来是姐姐呐。怎么不好好筹办寿宴,竟招来这么些个闲杂人等。”她故意蹙眉,以手掩鼻不屑道,“一股子穷酸味。”
“我当是谁呢,这么高贵,怎么还给人当外室?现在还被撵到角落去了?”
柳如烟像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你!”
崔俪兰懒得理她,正要带众人离开。
柳如烟蹙眉斜斜扫了裴及安一眼:“你这个丫鬟有几分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崔俪兰正要送他离府,闻言一顿。
柳如烟只觉得诡异非常,正欲细看。
这时候,一个丫鬟怯怯地说:“柳夫人,侯爷找您。”
崔俪兰瞥了一眼,那丫鬟把头垂得更低了。
这几日,陆铮还在院子里逍遥快活,丝毫不知道,崔俪兰不仅火速解决了他刻意制造的麻烦,还反手给他送了个惊喜。
而这个惊喜,让他悔不当初。
采买事宜被崔俪兰解决的消息,还是传入了陆铮的耳中。
他本来还在享受柳如烟小意温柔的伺候。
下人战战兢兢禀报:“侯爷,夫人已将所有食材器物置办齐全,且、且雍王府和康王府,都派人送了贺仪来。”
陆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哐当”一声,他猛地摔了手中的茶盏,热水瞬间溅了柳如烟一身。
“废物!都是废物!”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她出个丑就这么难?”
柳如烟被烫得一哆嗦,心里委屈又面上惶恐:“侯爷息怒,妾身、妾身也不知姐姐她竟有这般本事。”
“本事?”陆峥眼神阴鸷地瞪向她,“她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勾搭野男人的本事。不知何时攀上了雍王,连宫中那位也、也罢。”
陆铮欲言又止,想到王府那边已经许久没了联系,难道是生了什么变故。
他越想越怒,指着柳如烟骂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倒好,打蛇不成反被咬。滚出去!”
柳如烟含着泪,紧咬唇瓣,又急又气,双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踉跄退下。
立于门口,被廊下冷风一吹,她只觉得从脚底砖缝里渗出寒意,蔓延到了全身。
孩子……
她抚着腹部,想起大夫说她现在胎像有些不稳,需要静养安神。
可侯爷的眼里只有他自己和所谓的前程。
一想到那日康王府中的所见所闻,前几日被老侯爷等人轻视的那种羞辱感。
她可以被撵走,可这个孩子,必须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
一种被利用、被抛弃的恐慌,混合着腹中隐隐的抽痛,将她彻底淹没。
“来人。”
丫鬟低眉顺眼垂首而立。
“去告诉那人,我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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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出自北宋阮阅《诗话总龟》
第44章 那年雨下
时有小雨, 路面有些潮湿,院中背阴处青苔暗暗生。
柳如烟从陆铮院中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心事重重, 有些失魂落魄。
路过池塘边,脚下一不小心踩中了石子, 失足落了水。
刚一入水,她脚底不着底, 就慌了, 在水中挥着手四处扑腾。
可惜此地偏僻,罕有人至,她咕噜噜灌了好些水, 险些以为自己这次一定是在劫难逃了。
孩子, 她还有孩子。
不行, 自己绝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柳如烟扑腾着大喊:“‘咕噜噜’, 救、救命啊——”
崔俪兰正从外面回来,带着青霜和催妈妈, 还有几个家将,搬着东西,她看着弹幕上的八卦和闲聊。
【如烟大帝要领盒饭了】
【大快人心, 小三终于要嗝屁了】
【啪啪啪,鼓掌】
【什么?原剧女主要挂了?那我还追什么剧】
【要被淹死了, 笑死, 居然还能在崔俪兰院子门口落水,它们不会把这事怪在崔俪兰身上吧?因为门口有水塘】
柳如烟要死了?
不行,这么窝囊死了,简直就是便宜她了。
自己还没有亲手报仇,而且, 现在留下她,对自己还有用。
崔俪兰快步走到塘边。
柳如烟几乎绝望了,她在心里呼唤着,陆铮,侯爷,老夫人,你们快来救救我!
可是。
没人听得到。
在她力气尽失,快要放弃呼救的时候,突然瞥见一抹亮色。
登时来了气力,在水里扑腾着,大声呼救:“救、命啊,夫人救、救我、我。”
崔俪兰发号施令:“你们谁会水的,下去救人,赏银一两。”
立马有一个粗使嬷嬷下水,将这人救了上来。
柳如烟虚弱地半躺在地上,猛烈地咳嗽,咳出了水。
小腹的隐隐作痛已经越来越清晰。
她脑中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夫人,我能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求求你救救我,给我请个大夫吧。”
崔俪兰见状赶紧让人抬柳如烟去屋中,再派人请府医。
临走前,二人擦肩而过,崔俪兰轻飘飘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耳中:“我已经救了你两次,而你最在乎的男人,两次都没有救得了你。”
柳如烟护着小腹,面色惨白,苦笑道:“夫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待人离去,崔俪兰盯着她落水之处,挥了下手,青霜默契地附耳过来,半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是夜,锦兰苑周遭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唯独崔俪兰房中一灯如豆。
灯下,崔俪兰坐在桌前,身前是一个青瓷花瓶,瓶中桃花枝上露水早已干涸,桌面上还残留着几片新鲜的落英。
她一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上的纹理,再收回,嗅着淡淡的清香。
暮春一过,也不再寒凉,窗户洞开,一阵风吹来,裹挟着一缕独属于夏夜的气息,半是忧伤半是清爽。
“这枝桃花,倒是开得娇艳。”她面无表情,脑中思绪却早已飞远。
“都立夏了,这种季节的桃花,也就只有山寺才会有,到底是谁,能够瞒得过府中的护卫,甚至骗过青霜的眼睛,这么大费周折,仅仅是为了,在我屋里插一枝桃花么?”
整件事情,怎么想怎么诡异。
崔俪兰瞧着那个青瓷花瓶,怎么看怎么普通,半点看不出来有什么猫腻。
她试图从弹幕的沟通中的得到什么线索,可却都是无意义的闲聊,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古代的桃花品种看着不错啊】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1]。】
对了,山寺?桃花?
又是一阵晚风袭来,竟带着几分暑气。
眼前的一切都要从三年前那场邂逅说起。
三年前,慈恩寺,春。
山道旁的桃花开成一片烟霞,粉的白的花瓣随风而去,飘飘扬扬,刚好一片花的海洋。
那花瓣落在少女的青丝上、藕荷色的裙裾上,衬得人比花娇。
崔俪兰扶着母亲的手臂,耳旁是堂妹叽叽喳喳的嬉笑声。
“兰姐儿快看,那株桃花开得正艳,我们去折一枝带回屋里插在瓶中观赏吧?”
“小妹,佛门清净之地,不可随意攀折花木。”堂姐轻声制止,她比崔俪兰还年长两月,举手投足间沉稳了些许。
崔母笑道:“由着她去吧,难得的出来这一趟。”
堂妹笑了一下,吐了吐舌头,拉着崔俪兰:“我喜欢兰姐儿,陪我一起去折花吧。”
“好。”
那段时光,是她出嫁之前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彼时的她尚不知情为何物,也未订亲更未定情。
她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女,家世显赫,才名动京城,提亲的人早就踏破了门槛。祖父和父母总以她年纪还小,想多留几年为由拒了。
崔俪兰随着堂妹来到桃花林中,林中繁花盛开,一阵阵山风刮过,带起落英纷飞。
她笑着,在一旁看着一派天真的堂妹挑拣着,攀折着,不时提醒她:“仔细着些,莫伤了其余无辜的花枝。”
堂妹刚折下一枝桃花,回首疑惑道:“兰姐儿,你不折一 枝桃花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