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在手,绿茶休走_纸上一月【完结】(61)

  “第一次出任务,我差点死了。是你替我挡了一刀,伤在左肩,留了很深的疤痕。”紫电忽然盯着他的眼睛,语带怀念,“第二次,在江南,你不通水性,为完成任务差点淹死,却是我把你捞上来。一命换一命,恩情已消。第三次,先太子遇刺那晚,你在我怀里哭得像条狗。”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每个字都像针,扎进玄七心里。

  玄七垂首,睫毛轻颤,抿着唇,不发一言。

  “现在,”银刀缓缓下移,停在心口位置,“告诉我,为什么背叛殿下?为什么帮外人杀一个永宁侯府的姨娘?”

  玄七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他盯着紫电,忽然笑了,笑容惨淡:“紫电,你永远不懂。你们这些无牵无挂的人、高高在上的人、活在

  光明的人,永远不懂。”

  “那就让我懂。”调转刀头朝着左肩,紫电的刀尖刺破衣服,触及皮肤。

  剧痛传来。

  玄七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衣衫。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可那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髓。

  “啊!!!”

  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紫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都是,对你背叛的惩罚。还都只是利息。”

  “还、好。我都受着。”

  紫电加大手中的力度,狠狠旋转着刀柄,可她身后两人早已看出,紫电大人还是手下留情了,并没有扎入要害。

  “疼吗?”

  “疼。”

  “活该。”

  等到叫声渐弱,她开口喝到:“说,或者继续。”玄七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许久,他哑声道:“刺杀殿下,非我本心,我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紫电语带嘲讽。

  “等我此间事了,我自会以死谢罪。”玄七闭了闭眼。

  “死?若是坏了殿下大事,你百死莫辞。”紫电抬手,刀刃带着诡异的紫红之色,“说,你的苦衷。”

  “我妹妹,或许在他们手里。”

  “你妹妹?”紫电皱眉。玄七是孤儿,哪来的妹妹?

  “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我的妹妹在康王府。”玄七惨笑,“小的时候家里穷,我父母为了给我治病将我妹妹卖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的踪迹,直到三年前我才找到她的线索,得知我妹妹就在康王府里。”

  “所以你就背叛殿下?”紫电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有背叛殿下!”玄七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疯狂的光,“我从来都是先太子殿下的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我妹妹,也是为了查清先太子之死的真相。”

  “我知道当今太子殿下武功高强,我不会行刺成功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麻痹敌人。”

  “所以,殿下遇刺失散流落民间也有你的手笔?”

  玄七冷笑出声:“呵,他算哪门子的殿下?如果不是先太子殿下遇害身亡,他会坐上储君之位吗?”

  “你放肆!”紫电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玄七偏头吐出一口血水,指着渗血的牙笑得惨白:“也就你们这群糊涂蛋,跟着一个心狠手辣的新主子,忘却前人旧恩。”

  紫电本就不善言辞,而青霜不知何时来到了石室。

  “玄七你才是糊涂蛋,殿下若是不争,我们还有活命之路吗?”青霜怒火中烧,“如果不是殿下于危难之际接下东宫的摊子,我们这些旧人早就被吞噬殆尽了。”

  她上前一步:“是,你看着殿下一人之下无限风光,可你也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你难道不知道殿下本是闲云野鹤之人吗?难道你忘记了殿下和先太子殿下之间的深情厚谊吗?”

  玄七默了一会儿,嘴硬道:“呵呵,皇室之人只知争权夺利,哪有什么真情实意?”

  “玄七!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以为玄影卫个个都是孬种吗?我只告诉你一句,殿下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找寻真相。如果我们这些自己人都互不信任了,先太子在天有灵,愿意看到这一幕兄弟阋墙吗?”

  玄七沉默了。

  紫电冷哼一声。

  室内一瞬间安静了,后面的两人跟隐形人似得。

  青霜将手中的药包砸向玄七就走了。

  紫电紧紧捏着刀柄沉默良久,转身走出石室。

  门外,裴及安静静站着,显然已听了许久。

  “殿下,”紫电单膝跪地,“玄七所言,不可全信。不过他提到先太子遇刺的细节,与属下当年调查的疑点相吻合。但仍需验证。”

  裴及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先太子,他的兄长。

  那是一段,他永远也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伤痛过往。

  “青霜,你跟着你主子,倒是长进了不少。”

  青霜嘿嘿一笑,试图打破这一刻的僵局:“那是,跟着未来主母,小的嘴皮子利了不少呢。”

  裴及安听到调侃之意,脸色没有那么差了,点了点头。

  “很、好,紫电,此人交给你了。”说完转身离去,行走如风,越走越疾。

  紫电等人走远,才抬首,偏过脸,看向石室内透出来的光。

  月华如练,星子稀疏,寒光铺陈于青石长街之上,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声如呜咽,如泣如诉。

  一人独行其间,玄衣随风猎猎作声,脚下踏着的每一块青石都像是刻着故人之容。

  曾有一人,提着琉璃灯,在同样的月色里,回眸一笑,招手唤他:小九,那边黑,快过来。

  眸中盛着整个皇城的暖。

  如今灯碎人杳然,只剩这满地清辉。

  他的兄长。

  亦是先太子裴及晟。

  那个会在御书房替他罚抄、会在围场把他护在身后、会笑着摸他的头说“小九别怕”的兄长,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焦黑的尸首,躺在东宫灵堂的棺椁里,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意外”。马匹受惊、车厢坠崖、意外失火。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的。兄长骑术冠绝京华,怎会控不住一匹御马?那马车残骸上,分明有刀斧劈砍的痕迹。

  只是他找不到证据。找不到那只藏在朝堂阴影里的手。

  原来,在有的人眼中,自己的隐忍与暗中调查,都是做戏。

  裴及安有些失魂落魄地漫步于空荡荡的长街之中。

  他没有回去,他已无处可去。

  便取了好些坛子酒,打开封口,两手一抬,昂着首从上而下猛地灌下肚,一坛接一坛。

  好些酒水都浇得他头脸湿透。

  酒入愁肠,烧起的却不是身上的暖意,而是心中更深的寒。

  酒坛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裴及安酒量极好,可今夜他不想清醒。

  意识开始模糊时,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想见崔俪兰。

  现在就要。

  锦兰苑已是漆黑一片,只有月辉洒在庭中,石桌旁的竹林随风而飒飒。

  崔俪兰睡得不沉,白日寿宴的筹备、夜间的风波、暗中的迷局等种种思虑在梦中仍如藤蔓缠绕。

  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她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

  睁开眼,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裴及安,你怎么在这?”

  裴及安脸带酡红之色,眼里也雾蒙蒙的,见她醒了,乖巧地抿嘴一笑:“姐姐,我想你了,就来了。”

  崔俪兰揉了揉惺忪睡眼,鼻尖萦绕着一股子酒气。

  床前立着一个黑影,挺拔身形微晃。

  月光从窗纱透入,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和微敞的衣襟。

  “裴及安?”她蹙眉,撑起身,“你怎么湿漉漉的?”

  话未说完,那人忽然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床榻与他胸膛之间。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意,扑面而来。

  “姐姐。”他开口,声音喑哑得厉害,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光,眼尾泛红,“我、我好难受啊。”

  酒气扑面袭来,崔俪兰心头一跳。

  “你喝酒了?”她试图推开他,掌心触及的胸膛光滑却烫得惊人,“起开,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不要。”他执拗地摇头,不仅不起,反而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下来,下巴抵在她肩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姐姐别走,我、我害怕。”

  “怕、怕什么?”崔俪兰僵着身子,不敢乱动。这样压迫性的姿势,他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寝衣传来,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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