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看好戏的陆老夫人身边堆了一堆儿的瓜子壳,陆老夫人拍了拍手,哼着曲儿心情颇为得瑟,正要离开,便被崔俪兰叫住了。
“老夫人,请留步。”
“作甚?没见我这正要去歇息么。”
“老夫人要歇息自然无人敢拦,只是,寿宴乃侯府脸面,宾客明日即至。老夫人您身份尊贵,是侯府的老封君,一举一动皆代表侯府体统。此刻若让外人瞧见您居所门前如此狼藉,怕是要误会咱们侯府治家不严,慢待贵客。”
“你、你什么意思?”陆老夫人指着那堆瓜子壳,声音尖利起来,“我嗑个瓜子怎么了?这侯府我还不能自在些了?”
“这是陆府,陆老夫人自然可以自在些。”崔俪兰微微一笑,那笑意看着有几分渗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老侯爷与侯爷多次叮嘱,寿宴之事关乎圣眷与门楣,丝毫容不得差池。儿媳斗胆,请老夫人体谅,即便要歇,也容儿媳先让人将此处收拾齐整,以免落人口实。”
“可眼下,众人都忙碌不得闲,这里却因老夫人您有待齐整,所以,还请老夫人亲自动手。”说完,还让开了道,一摆手,微微一笑,“有劳。”
一番话怼得她哑口无言,陆老夫人对上崔俪兰的眼神里还有带着几分怯意,转念想到今日教训钱嬷嬷后得来的硬气,心一横,正欲发作,门房来报:“雍王府遣人前来送礼了。”
陆老夫人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闪过惊疑不定。雍王府?那位深居简出、却名声极好的雍王殿下?莫非就是峥儿所言处处维护崔氏这小贱蹄子的雍王?竟然在寿宴前日,派人亲送贺仪?还是长史亲至?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崔俪兰眸光微闪,面上却已扬起得体笑容,对陆老夫人道:“老夫人,雍王府贵客临门,您看?”
陆老夫人再蠢,也知道此刻绝不能闹了。她狠狠瞪了崔俪兰一眼,胡乱理了理衣襟,挤出个僵硬的笑脸:“快、快请。老侯爷呢?侯爷呢?”
陆老侯爷、陆侯爷听闻雍王府来人,都忙不迭地出来迎接。
众人正说话间,雍王府长史已率几名捧着礼盒的侍卫,步履沉稳地走入二门。
那长史年约四旬,面容肃穆,举止有度,一眼便知是王府得力之人。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陆老夫人与崔俪兰面前,拱手行礼:
“雍王府长史周延,奉王爷之命,特来恭贺永宁侯寿辰。王爷言,侯爷忠勤体国,侯夫人治家有方,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话语清晰,声音洪亮,瞬间传遍前院。
他身后侍卫上前,揭开礼盒上的红绸。
皆是些难得的珍品。
其中一尊白玉观音,通体剔透,在日光下竟然生出几分圣洁的光晕来。
这份贺礼,贵重倒在其次,难得的是那份送礼之人的心意,既给足了侯府面子,又不显过分招摇。
满院仆役看得眼睛发直,连陆老夫人都一时忘了方才的窘迫,脸上放出光来。
周长史呈上礼单,又道:“王爷特意叮嘱,此白玉观音,曾于佛前供奉多年,可镇宅安家,保佑侯府上下安宁,诸邪避退。今特赐予侯夫人。王爷还说,明日定会应约而来。”
崔俪兰双手接过礼单,深深一福:“臣妇代侯府,谢雍王殿下厚赐。殿下如此关怀,侯府上下感佩于心。请长史大人回禀王爷,侯府必不负殿下期许,定当谨守本分,光耀门楣。”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尊玉观音大有来头,雍王府来人更是不敢怠慢,赶紧将这行人请去喝茶。
一番客套之后,待侯府送走一行人,众人虽眼馋贺礼,却也不敢动那尊白玉观音。
陆老夫人就要将那些贺礼抬入私库,却被陆老侯爷瞪了一眼。
陆老侯爷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却被崔俪兰抢先开口:“老侯爷、老夫人、夫人,这些都是雍王府提前送来的贺仪,理应登记造册放入公中库房。”
陆铮见到陆老侯爷使得眼色,开口道:“崔氏,这是给父亲的寿宴,你看要不就……”
“要不就放我的私库吧。”又故作惊慌道,“侯爷你别开口,我怕。”
“怕?”
“我怕侯爷开口讨要代为保管我不忍拒绝,然后,这些贺仪又像嫁妆一样全都不知去向。”
陆铮脸都黑了,锅底一般。
永宁侯府众人闻言脸黑了,都如锅底一般。
这群锅底,一时无言,纷纷离开,生怕晚了,贺仪磕了碰了,崔俪兰也会赖在他们身上。
老白姨娘扯了扯陆老侯爷的衣袖,陆老侯爷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跟着离开了。
青霜在一旁默默举起大拇指,心中暗道:自己怼人还是不若主子牛也。
【兰兰 666】
【再来碰瓷,就碰瓷给你们看】
【hhh】
崔俪兰拆开压在一尊玉观音下的书笺,看着这眼熟的字迹,眼皮便是一跳。
“愿夫人得大自在。”
“夫人,崔府来人了。”
崔俪兰脸上一喜,赶紧放下手中杂事,亲自出府迎接。
见到来人,便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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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的初吻
永宁侯府门外, 刚下马车的崔夫人身旁站着一个妇人,一身劲装很是干净利落,只是不苟言笑。
“舅母?你怎么来了?”崔俪兰惊喜于舅母过来看她, 惊讶于舅母看着倒是清减了不少。
“进去再说。”崔夫人一把拉住崔俪兰,崔俪兰脸带喜色, 一边迎着二人进府,一边赶忙让人去准备奉茶。
一行人碰巧迎面撞上陆老夫人, 远远地瞧见了, 她连招呼也没打,忙不迭地调转方向,三步并作两步, 火速离去了。
崔俪兰垂头掩嘴一笑, 显然是想到了舅母的英勇事迹, 她这婆母也是怕了她的“泼辣”, 顾不得礼仪便灰溜溜地“逃”走了,这也算是长进了些。
甫一进屋, 火爆脾气的舅母就一指头顶在崔俪兰头上:“死丫头,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去府里看看舅母。你外公舅舅都在边关回不来,你就当我和你表弟表妹几个都死的么?”
“当初就劝你不要这么冲动, 什么皇室赞誉全是虚名,我们男能提枪女能上马, 就算是当年力保储君之事也未曾退缩, 逼得很了,大不了兵谏,我将军府何曾怕过?”
崔夫人一直扯着林夫人的衣袖,她仍然滔滔不绝,只能一脸无奈地看向崔俪兰, 见崔俪兰微微颔首,便知这锦兰院乃至整个永宁侯府早已如密不透风的瓮,而那群王八已如入毂中矣。
崔俪兰对舅母的“语出惊人”早就习以为常,她用眼神安抚住自己母亲,听着舅母的数落,也不全是,毕竟有的话,说的倒是实诚。
“你这死丫头,自己入了火坑,连累得婉娘三年了都未曾好眠,也就前段时日才长了些肉。”舅母顿了顿,“我也为你娘这事儿消减了食量。”
崔俪兰听着心中一热,这是因为自己的事没什么心思了,知道自己舅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不出声反驳,只连连点头。
“舅母,都是兰儿的不是,累着您劳心了。”说完,俏皮一笑,调侃道,“看着舅母比三年前消瘦了,我还以为舅母是在刻意节食呢。这倒不知是我的罪过还是功劳了。”
“死丫头,你还说,三年了,都不过来看看我们,呜呜呜……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外婆她走也不安心。”竟带上了几分哭腔。
崔俪兰眼眶一热,大颗大颗地泪珠滚落眼眶,一想到自己被忽悠地三年未回娘家,连外婆的葬礼都因陆峥的不喜而未曾出席,心里满是愧疚和遗憾:“都、都是兰儿的罪、过。”一时语噎,哽咽出声,“我的外婆啊,没能见着您最后一面,只能百年以后下九泉给您磕头赎罪了。”
连带着崔夫人也红了眼,泪珠如雨落,一时间,三人只哭作一团。
崔俪兰的外婆待舅母极好,这桩良缘也是她撮合的,当年在一群丫头中一眼相中了舅母。她和舅舅十年未有一子,也是外婆顶住压力,挡住族中风言风语,也不开口纳妾什么的,所以她的那对龙凤胎儿女才会年幼的很。
婆媳犹如母女,相逢于危难之间,起于微末,这种感情,谁能替代?
崔俪兰早已泣不成声,崔夫人亦然,却还强忍住痛意,拍了拍舅母:
“好了好了,她舅母,兰儿已经知错了嘛。我们这是来帮兰儿的,别耽搁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得让外人传到我们耳中,好啊你是做了侯夫人,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