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脏了,我被她玷污了清白。我配不上你了,因这件事,我心里总是过不去,我收着你给我绣的香囊,打的络子,我心里真的好欢喜,可我也发现自己不行了。”他夸张地张着口,额头青筋暴起,红着眼睛,眼神空洞,神色莫名:“可我,不能失去你。”
他紧抿着唇,眼含热泪,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头,眼睛往上瞧去:“后来,她怀孕了,我只想着,你做我永宁侯府的正妻,将来柳如烟的孩子记在你名下,也不错。”
“崔俪兰,是她。柳如烟强了我,我才会不行了,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说完了吗。”崔俪兰语气平淡,古井无波,“说完了,就把字签了。”
陆峥自嘲一笑,猛地抬头,看向两位王爷所在,匍匐着前行几步,死命磕头,好不凄惨地祈求:“雍王爷,康王爷,求您们大发慈悲帮帮我,救救我。”
康王烦躁地挪着身子,换了一边,不去看嗑得额头青紫的陆峥。
陆峥心中一凉,惨笑着。
“陆侯爷。”雍王看不下去了,他的声音清冷如冰坠寒潭,却好听得好似声击玉缶。
“男儿家,就该拿得起,放得下,当初是你有负于崔氏,沉湎于外室美色,今日又何必遮遮掩掩,这般惺惺作态。何不洒脱些,认了这罪名,甘为弃夫,也还算是个男人。”
陆峥面如土石,狠狠朝崔俪兰磕了三个响头,被她避开。
颤抖的手抬了三次,才终于握住那支笔。
他缓慢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比此生任何一次书写都更沉重。
艰难地放下笔,颤抖着蘸了朱红印泥,将拇指按在那两个名字之间。
——从此夫妻缘尽,恩断义绝。
“当年,山中一见,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强忍泪意,眼中水汽氤氲,不知是为失去的爱,还是为了即将失去的前途和钱途。
崔俪兰视若罔闻,收回休夫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折起,收入袖中。
她转身,向雍王深深一礼。
“谢殿下今日为妾身做个见证。”
雍王看着她,眼底光芒复杂难辨。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崔夫人,不,崔姑娘,此去前路,珍重。”
崔俪兰颔首谢过,又转向崔老太君与崔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是女儿家对长辈的、带着些许撒娇的、真正的笑意。
“三叔祖母,娘,舅母,各位婶娘,兰儿的事办完了。咱们回家吧。”
崔母早已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回家,咱们回家。”
崔老太君拄着龙头杖站起身,拍了拍崔俪兰的手,没说一个字,但那掌心的温度,胜似千言。
陆峥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永宁侯府霸占儿媳嫁妆,侯爷甚至拿正室夫人的嫁妆赠送小外室的事实‘永宁侯府陆老夫人残害子嗣嫁祸正妻的丑闻;永宁侯府意图鸩杀发妻的罪名。
此等丑闻,明日必将会传遍整个盛京城。
更是很难不上达天听。
顿时,永宁侯府一众渣滓耳边充斥着的俱是不堪入耳的议论之声。
思及此,老侯爷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白姨娘顿时哭天抢地。
陆峥总算明白过来了,他永远失去了崔俪兰,失去了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此生挚爱”,也失去了他的荣华富贵和青云之路。
他此时已失去全部气力,手也抬不起来,捂着胸口的手颤颤巍巍。
陆峥面如死灰,徒劳地想解释:“我没有,想害死你,都是她胡说的,是她满口谎言。”
可谁还信他?
他思及此,仰天长笑,声音回荡好似可以穿透长夜。
宾客们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看着晕倒的老侯爷、撕打的、崩溃的陆峥和口出惊人的柳如烟,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在这喧闹荒唐的氛围里,透着几分诡异。
不知是谁带头说了一句:“侯府今日想必事务繁忙,我等就不叨扰了。”
“对对对,告辞告辞。”
“愿老侯爷。嗯,早日康复。噗……”
宾客们纷纷起身,如同躲避瘟疫一般,争先恐后地离席,脸上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好好一场寿宴,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以这种史无前例的荒诞方式收场。
柳如烟瘫坐在地,看着瞬间空空荡荡的宴客厅和满地的一片狼藉,还有不远处脸上胸口一片模糊血迹面色凄苦的陆峥,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得逞了的幸灾乐祸。
她好像终于把这个家,彻底搞散了。
也终于实现了自己踏入侯府以后,一直梦寐以求的夙愿,“赶走”正室夫人。
可为什么,她看着崔俪兰潇洒离去的身影,半分喜悦也没有。
【hhh】
【如烟大帝:这个家没我散不了】
【宾客:这瓜太大太馊了,噎住了,先走一步】
【老侯爷:这寿宴办得很好,下次别办了(安详晕倒).jpg】
【值回票价】
【贺礼换回了这么多现场 PPT、 PDF 值了】
【原来今天不是来吃席而是吃瓜来着】
崔俪兰转身,迈步,脊背挺直如松柏。青霜紧随其后,在崔家女眷们的簇拥下离场。
她们穿过满地狼藉的花厅,穿过混乱至极的回廊,穿过人群四散的庭院,直到踏出永宁侯府那扇大开的大门。
康王妃神情复杂地叫住崔俪兰:“崔俪兰。我今日不找你的茬,可不是怕了你了。”
“谢过王妃娘娘。”
康王妃眼里多了点异色,别扭出声:“恭喜。”
“谢了。”
这次是真心的。
崔俪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康王妃身边的丫鬟问道:“娘娘,崔氏女还是这般目中无人,您就是太心善了。”
康王妃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这也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康王妃抬头望天:“或许,不嫁入皇家才会自由些呢。”她吩咐丫鬟,“告诉车夫一声,不用等了,我们先回王府了。”
崔俪兰抬首望月,一行清泪从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起风了,吹得人青丝缭乱,衣袂翻飞。
此时,暮色四合,月朗星稀,清辉洒满人间。
门外,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候着。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那人眼中有着未散的担忧,更有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欢喜。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崔俪兰看着那手,看了片刻,破涕为笑。
她没有立刻握住,而是从袖中取出那纸休书,迎着月色,将它高高举起。
她不顾闺训,呲着牙笑了,笑得牙不见眼:“我做到了,成功休夫。”
晚风轻拂,暖意上头。
裴及安温暖的大手瞬间覆盖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恭喜你,我的大英雄。”
裴及安眼带笑意,由衷的恭喜着崔俪兰,揽着她上了车,还笑意盈盈地用手护着她的头。
姐姐,恭喜你获得了自由,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当夜,崔俪兰便彻底搬离永宁侯府。
她的嫁妆装了整整十车,在夜色中驶向崔家别院。
马车驶过长安街时,崔俪兰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永宁侯府的方向。
那座困了她三年的牢笼,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
从此,天高海阔。
她放下车帘,对青霜道:“明日,去宋大家府上,商量女学章程。”
青霜笑着应下。
车窗外,月色正好。
永宁侯府兵荒马乱无人收拾,无人主持,而现在唯一还清醒的主子便是老白姨娘,只是她左等右等不见都宝贝儿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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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女主宝宝成功休夫!祝各位宝宝们,昨天小年快乐,今天小年快乐,年好运好,好运连连,好运年年
第62章 差点亲了
崔府众人见崔俪兰上了裴公子的马车, 一脸打趣,就连红着眼睛面带泪痕的崔母也是一脸欣慰。
崔俪兰笑了笑,和家人挥手作别。
崔俪兰和裴及安来到清风楼, 裴及安一路护着她,这会儿大手牵着小手, 崔俪兰扯了几下是扯也扯不开,索性由着他去了。
指尖还调皮地在他手掌心里挠了挠, 痒得裴及安扭了扭, 却仍然死不放手反而握紧了几分,崔俪兰的心上像有羽毛拂过。
清风楼今夜不营业,裴及安早就说了要给她庆功来着, 但整个清风楼都挂满了各色灯笼。引得好些路人驻足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