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楼这是怎么了？挂这么多灯笼。”
“哎呀， 可真好看。”
“是呀是呀， 是谁这么大手笔呀。”
崔俪兰脸上一红， 赶紧垂着手，小步扯着裴及安进楼。
刚一进清风楼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大堂中挂着各色彩绸，整座楼空空荡荡的，好似出了他们二人外空无一人， 可这色彩缤纷的小灯笼，照得楼中亮如白昼， 好不热闹。
二人拾级而上， 四处精巧别致的小细节，让她看得心里一暖。
雅间内，崔俪兰靠着窗边，临轩而望，眺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的太子殿下， 你可真有本事。” 崔俪兰笑得灿烂，“这么晚了也能让清风楼开门营业。还布置的这般别致。”
“怎么样，喜欢吗？”
“大东家，你有心了。”
裴及安反手一扣，掌心滚烫，将人往怀里一带。
“只对你有心。”
【啊啊啊……我死了】
【kswl】
【配一脸】
【亲上去】
崔俪兰看着他带着淡笑的俊脸，那眼神里不再有担忧和复杂，而是溢满了期待之色，由衷开口：“裴及安，谢谢你。”
裴及安眼睛一亮，嘴边梨涡荡漾着。
她忽然想到捡到裴及安的那天。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浑身湿透，眼睛却亮得像偷藏了满天的星星。他可怜地说：“姐姐，我没有地方去了”，嗓音沙哑却刻意，像一只无家可归的落水小狗。
她那时不知道他一个太子为什么装失忆，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不知道这一收留会牵扯出日后这许多的纠缠。
她只是觉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可分明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柔软。
后来呢，他主动要当她的外室，她虽讶然，却也很快就欣然接受了。
更何况，她气在心头。
“崔俪兰。”他执起她的玉手，低声道，“我今天，其实很害怕。”
崔俪兰没有抽手。
“怕什么？”
“怕你不再需要我了。”他抬起眸子怯怯地说，“你一直都好强大，无论是内心还是能力。”
“我真的好怕，怕你休了陆峥后，得到了自由，就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怕你把我当成，这件事里的一个帮手，等事成之后，会客客气气地说‘多谢，后会无期’。”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莹润的玉镯，好似是在抚摸着她的雪肤。
“所以我才会在清风楼。所以我才让人点那么多灯。所以我才这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想留住你，想让你开心，让你舍不得走。”
窗外有野鸟掠过，扑翅声起，擦过檐角，带起一串细碎的风铃响。
崔俪兰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此刻不再明亮如星、而是氤氲着潮气的、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睛。
他居然，这么在乎她么？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方才在侯府门外，没有在握住他手的刹那，用力回握他。
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腕。
裴及安的指尖僵在半空。
下一刻，她双手捧住他的脸。
“裴及安。”她一字一顿，一脸认真，“我崔俪兰这辈子，做过很多后悔的事。”
“信过错的人，嫁过错的人，浪费过三年的光阴。”
“但从没有一件事，是后悔遇见你。”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脑海里炸出了花。
她不后悔遇到我，她好在乎我，她真的好爱我啊啊啊啊啊。
“我也从没有，把你只当成一个帮手。”
她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感受着掌心被睫毛扫过的细微触动。
“你是我自己选的。”
“我选了，就不反悔。”
崔俪兰笑了：“而且我不会走的，你忘了？我还要和宋大家一起办女学呢，怎么能轻易就走了。”
裴及安看着她的笑，心里的悸动再也忍不住。
他往前一倾，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彼此暧昧但清晰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似乎想抱住她，又怕唐突了佳人，最终只是轻轻攥住了她腰侧的一小片衣料。
“崔俪兰，我今天得知你没有和陆峥发生什么我好开心。”
崔俪兰脸色一沉，有些不悦，可是接下来，裴及安道：“我虽然未经人事，但我也听说过，女子的不易，特别是那种事儿上。”
“你若是同他做了夫妻之事，我虽心酸却也无可奈何。”
“更多的是会心疼，心痛。”
“可你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怎么说话笨笨的了。”
裴及安敲了敲脑袋瓜，崔俪兰面色缓和了些。
“姐姐，”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能、能亲你吗？”
崔俪兰没有回答。
她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裴及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凑近，近到能数清她的每一根睫毛，近到他的唇只差一线就能碰到她的。
“公子！”
楼下传来青霜清亮的嗓音，伴随着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
“夫人，啊不是，主子，崔家来人了，崔夫人说——”
她推开雅间的门。
然后僵在原地。
室内，裴及安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在窗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足无措地扶着窗沿，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门口。
崔俪兰倒是镇定得多，只是微微侧身，借着整理衣袖的姿势，将同样泛红的耳廓隐入鬓边散落的青丝中。
青霜看看裴及安，又看看自家主子，再看看两人之间那骤然拉远的距离，简直欲盖弥彰。
“崔夫人说，”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让你今晚好好歇息，明日再回家不迟。”
二人闻言，耳朵都红了。
崔俪兰“嗯”了一声。
青霜：“那，属下告退？”
崔俪兰：“嗯。”
青霜飞速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消失后，室内陷
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窗外夜风拂过，送来远处的更漏声。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渐渐靠得越来越近，却又别扭地无人出声。
裴及安低头，看着自己攥着窗沿，紧到指节泛白的手。
崔俪兰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精致的绣花。
忽然，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裴及安喉结滚动，声音闷闷的：“青霜这个月俸禄扣一半。”
崔俪兰嘴角微微翘起：“那她可要喊冤了。”
“她喊什么冤，”裴及安委屈地嘀咕，“她都喊你‘主子’了，明明是我的手下，还得领我的月银呢。”
崔俪兰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这笑声像把方才满室的旖旎像冰封解冻般融化了一些，流淌成潺潺溪水。
裴及安听着这笑声，慢慢转过头。
崔俪兰看着弹幕又一次笑出了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啊，青霜你赔我！】
【扣俸禄！必须扣！扣光！】
【但是青霜不来，可能真的就（捂脸）】
【求下一章～求继续～求直接洞房（bushi）】
第63章 情人快乐
下一刻崔俪兰果断屏蔽了弹幕， 她猛地甩手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啪”地一声，什么东西从手上坠下去了， 崔俪兰没去看向窗外反而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像夜幕中坠落泉水里的星星，干干净净的， 那眼里满满当当的， 装的都是她。
“东西掉下去了，我去捡。”
“好。”她说。
裴及安跃上窗框，回眸一笑， 弯起唇角， 梨涡深深， 飞身而下。
窗边， 崔俪兰重新望向那片万家灯火。
夜风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带着早夏独有的、清冽又温凉的暖意。
她想， 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山盟海誓的承诺。
是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为她点亮了满楼的灯。
是他在她心房松懈之时，依然选择尊重地问她“可以吗”。
是他在被她拒绝过无数次之后， 仍然愿意红着耳朵、小心翼翼地把一颗完整的心捧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