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陆峥突然诡异一笑,“行,你硬气,你想办的事儿不仅办不成,你也会为此后悔的。”
“我等着你来求我。”说完,丢下这句话抬脚就要走了。
“来人,给我撵出去。”青霜不在,但掌柜的和几个伙计一句得罪了就将陆峥扔了了出去,气得他连连跺脚。
崔俪兰见那个泼皮走了,这才冷笑畜生。
“陆狗屎,看来是你这段时日过得太爽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得给你一点颜色瞧瞧。”
女学之事,耽误不得。
崔俪兰并不想因此事劳烦大家,更不想去求人,嘴边都急起了泡。
可她心里清楚,陆峥敢这般嚣张地找上门来,背后必定有人撑腰。他说“你等着后悔”,说的绝不只是地皮的事。
崔掌柜小心翼翼凑上来:“东家,那两位老板说的‘贵人’,会不会就是什么皇亲国戚?”
“我知道。”崔俪兰打断他,揉了揉眉心,“你先去忙吧,地皮的事我再想办法。”
崔掌柜欲言又止,终究退下。
崔俪兰立在铺子门口,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心中飞快盘算。
崔家的宅院确实可以暂用,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女学一旦开办,日后学生增多,总要有自己的地方。可眼下京城里但凡能用的地皮,背后或多或少都跟那几家有头有脸的人家有关联。而那些人,谁愿意得罪康王和陆家?
得罪死了康王,确实掣肘,可若是要咬死陆峥一家,势必要将康王扳倒。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利益纠葛,才会让康王一个有权有势的王爷,放下拉拢崔家的想法,去帮陆峥呢。
她咬了咬唇,嘴边起了泡,一碰就疼。
青霜这两日被她派去城外办事,若她在,至少能帮着她跑跑腿,送去东宫的信儿又久无声息,裴及安回了东宫以后,好似音信全无。
崔俪兰看着檐角落下的雨滴,憔悴的脸上,带着嘲讽之色。
“俪兰。”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崔俪兰转身,微微一怔。
雍王裴及澈坐在轮椅上,被侍卫缓缓推近。他今日着一身月白常服,面容清隽,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身后只跟了两个亲信,并无大张旗鼓的仪仗。
“雍王殿下?”崔俪兰敛衽行礼,“您怎么来了?”
雍王示意她免礼,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听闻你最近在为女学用地奔走,遇上了些麻烦。”
崔俪兰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些微小事,不敢劳殿下挂心。”
雍王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契,递到她面前。
“城西有块地,原是先太子名下的一处
别院,后来归了内务府。本王前几日去内务府查阅旧档,发现那处一直空置,便替你求了下来。”
崔俪兰怔住,没有伸手去接。
“殿下,这……”
“放心,不是白送。”雍王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本王有个条件。”
崔俪兰抬眸看他。
“女学办成之后,每年留出二十个名额,给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女。束脩、食宿,由王府承担。”他顿了顿,“元瑾这些年一直不见好,但他看见你就好多了。本王一直想为元瑾积些福报,这也算是个由头。”
裴元瑾?那个自闭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另一辆马车上,透过车帘的缝隙,悄悄望着崔俪兰。
崔俪兰心头一软,回了他甜甜一笑。
“殿下仁厚,俪兰代那些孤女谢过殿下。”
她郑重接过地契,再次行礼。
雍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动作极轻,极缓。
“俪兰,”他忽然改了称呼,“陆峥今日来找你的事,本王听说了。”
崔俪兰抬头。
“他背后是谁,你心里有数。”雍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康王近来动作频频,不只是针对你。太子那边。”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本王得到消息,康王的人在东宫安插了钉子,栽赃太子勾结边将、意图谋反。证据已经递到了御前。陛下震怒,太子如今被禁足东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崔俪兰瞳孔骤缩。
裴及安?
他出事了?
难怪毫无音讯,莫非她改变了原剧中自己遭受陷害的结局,却连累到了助她破局的裴及安?
她努力稳住心神,可指尖已经微微发颤。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夜里。”雍王看着她,“本王派人去打探过,消息确凿。太子这回,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四个字像冰锥一般,狠狠刺进崔俪兰心里。
她想起那日清风楼,他红着耳朵问“能亲你吗”的模样;想起密室中,他抱着她躲过毒箭,第一时间问“可曾伤到”的模样;想起他站在马车旁,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我来接你”的模样。
眼眶有了湿意。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慌乱压下去。
“殿下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想必不只是为了让我担心。”
雍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果然聪明。”他轻叹,“康王这次布局周密,不只是针对太子,还有你们崔家。”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封密信,递给崔俪兰。
“看看吧。”
崔俪兰展开信笺,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躲不过吗?
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劫数吗?
一想到原剧中崔家的凄惨下场,崔俪兰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眼前已经被水雾氤氲。
雍王裴及澈不明情况,还以为崔俪兰这是恐惧愤怒,也是,她虽然和离了,但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罢了,那日的镇定,几乎让他忘记了崔俪兰也是会害怕的。
裴及澈犹豫着,还是伸出了手,隔着衣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崔俪兰收回心神,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消息,康王已经这搜罗证据,势必要坐实崔家和先太子之死有关联。只是还不知道确切的证据指向何处?或者这些都是敌人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先太子之死是陛下心里最深的刺,任何人沾上这个,都是死路一条。崔家满门,若背上“害死先太子”的罪名,轻则满门抄斩,重则诛灭九族。
“殿下,这都是污蔑。”崔俪兰抬首看向裴及澈,他还是头次瞧见她这般脆弱的模样,果然家人就是她的软肋。
“本王知晓,崔老为人正直,定不会做这等事。只是,康王此时来势汹汹,定要将太子一党斩尽杀绝。”
崔俪兰越听越冷静,沉声道:“殿下此时来找我,怕不只是为了帮我拿下地皮,而是对此事早有对策了吧。”
雍王并未立刻回答,神色深沉,眼里透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崔俪兰。”他低声道,“本王若说,本王可以做你们的后盾,你信吗?”
崔俪兰看着他。
眼前的人还是那般温润如玉,好一个谦谦君子,他的目光温和而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该信任他吗?
他帮了她这么多次,还是裴及安最信任的三哥,眼下又冒着风险来襄助。这份恩情,实在沉重。
“臣女多谢殿下。”她垂眸,“只是殿下尊贵,若是牵连此事,被康王党羽盯上,怕是会被我们连累。”
雍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总是这样,和小九一般,明明自己都快扛不住了,还想着不连累别人。”
“殿下。”
“罢了,小九的事我会派人好好看顾,你这边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王府找我。元瑾也很想你,今日得知我来寻你,非要跟来。”
他转头,看向马车方向。
车帘后,裴元瑾正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朝崔俪兰挥手。
崔俪兰心头那点不适被这稚气的一幕压下,她朝裴元瑾笑了笑,少年立刻缩回车帘后,又忍不住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雍王看着她对元瑾笑得灿烂的笑容,拇指再次摩挲过扳指。
“保重。”
他示意侍卫推他离开。马车辚辚驶远,裴元瑾还从车帘后探出手,朝她挥了挥。
崔俪兰站在铺子门口,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份地契,又想起雍王方才的话。
太子被禁足,凶多吉少。
康王要栽赃崔家害死先太子。
反水的玄七是唯一的证人,却随时可能被灭口或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