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姐,听说你出身江南士族,虽说家族也是名流,可我们女子生来艰难。你怎么能在京城办学的?”
宋大家的脸色凝重了许多,她一脸正色地看了看崔俪兰,叹道:“其实,我们颇为相似。”
“当年,我所嫁非人,后来执意和离,我朝律例那时候还没有如今这般完善,我主张和离便也因此获罪,监禁三月。刑满后,家族嫌我败坏门楣便容不下我,赶了我走。我沿街乞讨途中,遇到一个富商和她的妻子,他们人很好,无儿无女,收我为义女,我本打算和他们一起回乡,一路上救了好些可怜孩子,这些孩子都是女孩子,我和父母无处安顿她们,便打算开个书楼药铺什么的,传授她们些本事,也好将来能安身立命。”
崔俪兰竖起来大拇指。
“开始,我们日子过的都还好,渐渐地,左邻右舍便传言我们都是做那种不好营生的,义父母听了很是生气,便和人辩论起来,谁知遇到几个不讲理的汉子将他们打伤。”
“什么?实在太过分了。”
“后来,在各种流言蜚语下,二老一病不起,很快就相继离世。我置办好了后事,便想要遣散这些女孩子,遁入空门。”
“水月庵中,我遇到一个女尼姑,她听闻我的事,便开始劝我。”
“难不成是说你尘缘未了?”
宋大家点了点头:“是了。师太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我遭遇这些,自然是有因果在。”
宋大家至今还记得师太那慈眉善目的脸。
“施主。你尘缘未了,是因为有因果未了。”
“大师,我有什么因果?”
“人活一世,必有其因果所在。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他若是无因果,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什么意思?”
“施主,你不如想一想,自己有什么夙愿未了,有什么能力可尽?方不愧你来这尘世,不然便是白活一场。念再多‘阿弥陀佛’也无用。”
宋大家当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师太双手合十,念着佛号,转身离去了。
当时的她,只是还有些云里雾里、稀里糊涂地,当她回去的路上,路过一间书院,远远听着里面朗朗的读书声,身不由己地凑了个去。
“人之初,性本善……”
门口有一个小姑娘眼巴巴瞅着书院里。
见她路过,回首看了她一眼,那渴求的眼神,就让她犹如醍醐灌顶,当下拍案决定要收女徒弟,办私学。
崔俪兰听到这儿,抚掌长叹:“宋姐可真是悟性极高。那位大师也是世外高人,我若是有空也想去拜谒一下。”
宋大家点了点头。
“只不过,你一直都没能将女学办起来么。”
“嗯,办学之事,说起来易,做起来难。”
“无妨,现在有我在,我们一起合作定能将女学之事办好。你看看,我选择的地址如何?”
宋大家高兴地点点头:“这地方不错,我看行,这件事就交给你多费心了。”
宋大家有几分难过,羞涩道:“只可惜,我不善经营,又养了那么些女徒弟,我父母给我留下的家财早就散尽。在办学经费上只能让你去费神了。”
崔俪兰知道她的不易,打包票:“无妨,包在我身上。”
“还有,你这个
女学的办学权经营权必须在你名下,只做名誉即可,你可千万不要挂我名了。“意思就是,若后期有任何盈利,全都让给崔俪兰,所属也给她。
“宋姐,你?”
宋大家一脸坚决:“这事儿你必须答应,不然我就不答应和你合作了。”
“这事儿你也费心了。好处怎么能让我全担了?”
“哪有好处?你宋姐精着呢,这骂名也你自个儿全担了。这女学必须属于你一人,若你将来再嫁,也得现在就去官府过了明路,只属于你崔俪兰一人。”
崔俪兰眼圈红了。
宋大家和她因一次意外结识,起初,她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却是她背后默默无名的支持者。
宋大家见她沉默,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情只能崔俪兰做,也只有她能做得成。这件事,做好了也是千古留名、流芳百世的功德一件。
她抬眼看了一眼崔俪兰,容貌绝色,气质绝佳,更为难得是,她从古代一本相书上看过,眼前的女子是传说中的凤命龙相。
这人,绝非池中物,主意大着呢。
可她也见到过太多太多人心险恶了。
怎么也得给眼前这个小姑娘,留一个后招。
“我不想再嫁的。” 崔俪兰沉声道。
宋大家没回她这句话,坚决劝道:“我近年来殚精竭虑,身体欠佳,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光景可活,你要知道,这行舟之事,颇为凶险,需得一人全心掌舵,而你,就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崔俪兰有些明白了,郑重地点了点头,宋大家知她聪慧,一脸欣慰。
“俪兰,还有一事,你答应我,无论何种情况,这个女学,绝对不要流落到男人手中。”
崔俪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有生之年这个女学只会在我手上。”
“好。那我们先拟定一下你说的这个什么招生简章和学堂规则?”
“对,你看看,可行?不行的地方,批注一下,我们修改。”
“行。那这个场地就交给你了。可要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不用了,建造事宜和采买我都找好作头了,三日后,交易、动工。”
二人正说得兴高采烈,忽闻来人汇报,宋大家三徒弟回来看她了。
“师父,三师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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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弹幕消失
崔俪兰闻言登时告辞。
休夫后, 她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别提多自由了。整日将时间精力都花费在了女学的创办上,不知疲倦。
到开工这日, 崔俪兰带着青霜来到约定好的交易地点,可对方左等右等都不见来, 崔俪兰心里有些着急,也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不好了, 东家, 张老板和王老板都反悔了。”
“说,怎么回事?”
崔掌柜一五一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待了一番。
崔俪兰起初以为这是两位老板想要坐地起价,可无论她如何加价, 二人就是死活不松口。
青霜忍无可忍, 拔剑相向, 对方跪地求饶, 仍不松口,但言语之间谈及贵人, 崔俪兰心下明了,不再纠缠。
眼看工程在即,找地这事儿已然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崔俪兰为此事奔波,眼见着都憔悴了几分。
这日, 她百般无奈之下, 打算退一步将崔家宅院先暂作开办女学之用,正在崔家铺子清点货物的时候,一个故人找上了门。
崔俪兰看着眼前冒出胡茬的陆峥,面无表情,心里古井无波。
可陆峥见不得她这种看着外人一般的表情, 恶狠狠道:“崔俪兰,我今日过来有两件事要通知你。”
“陆伯爷。”崔俪兰咬字清晰,重点落在伯爷上。
“你有事快说,不要妨碍我开门做生意。”她很是不耐烦,若非现在没空,定要一掌拍死这烦人的苍蝇。
陆峥一脸阴郁:“崔氏,你现在成了一个下堂妇,竟然自甘堕落做起买卖,还不嫌丢人现眼么。”
崔俪兰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装都不装了:“陆伯爷的美谈,人尽皆知,也不觉得害臊,还在这儿招摇过市,我一个本本分分的良民,想做生意以自立,还要遭人编排,真是,可笑至极啊。”
“你——”陆峥一噎,目眦欲裂,“你一个弃妇有什么好嚣张的?”
“陆峥,别给脸不要脸,请你搞清楚,是我休了你,没事别来晃悠。”随即转脸吩咐掌柜,“门口给我挂上一个牌子,陆峥与畜生不得入内。”
陆峥越听越气,瞪眼反驳:“你!崔俪兰,你别得意,我告诉你,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你要么乖乖地一顶小轿入我府中做个妾室,要么,哼哼,等着后悔去吧。”
崔俪兰不屑地嗤笑出声。
“还有,你必须带足嫁妆,和之前一样,不过这次要尽数给我保管。”
“陆峥,你是没睡醒还是脑子进了粪水了?又脏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