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轱辘声,她的头顶上方忽然无雨。
抬首看见裴及澈担忧的眼神,他举着伞,半个肩膀湿透。
崔俪兰起身正要行礼,被他抬手制止,他身后的侍卫会意,递过来一把伞。
崔俪兰道了谢,接过伞撑开,这才发现手掌擦破了。
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崔俪兰脸上有些发烫,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些失仪,可实在是别无他法。
但凡有一点希望她都要试一试。
裴及澈脱下外衫,示意崔俪兰披上,崔俪兰一手打伞,一手抹了一把脸,这才接过,垂首,露出雪白的脖颈,披在了身上。
她低垂着脸,没瞧见裴及澈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裴及澈命人将马车赶了过来,崔俪兰主动扶上轮椅,顺着特制的滑板,将他推了上去。
马车是特制的,他的轮椅卡在槽中,对面是一个精致的绣墩。
“那是元瑾的位子,你坐着吧,他不会介意的。”
崔俪兰谢过。
“王爷,去哪?”
“先回王府。”继而看向崔俪兰,“ 眼下眼线众多,要不先去雍王府,再送你回去?”
崔俪兰点点头,她正好有事要找雍王。
马车驶到雍王府门前时候,雨势渐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
二人进入王府,走的自然是正门。
为了方便雍王,府内门槛都是可拆卸的,因此马车长驱直入正厅。
崔俪兰推着雍王下车,刚推进屋内,裴元瑾像一个小弹丸一般弹射出来,直冲崔俪兰,抱着腰不放,扬起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元瑾,快放开你姨姨。”
“小世子,你还好吗?”崔俪兰心头一软,蹲下身,想摸摸他的头顶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脸蛋上。
裴元瑾睁着大大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裴及澈见状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元瑾乖,先去自己看书,父王有事和你姨姨商量,好吗?”
裴元瑾看着他,又看了看崔俪兰,慢慢松开手,却还是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放。
“姨姨不走。”崔俪兰见他这般依赖,温声道,“姨姨就在这儿和元瑾的父王说说话,元瑾先去读书,等会儿姨姨去看你,陪你玩,好不好”
裴元瑾乖巧地点了点头。
“元瑾母亲生他时,难产走了。我还是头次见他和一个人这般亲近。”
“小世子,人很好。”
“或许,是因为你们都叫兰吧?”
崔俪兰一愣,没敢接话,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你衣裳都湿透了,我让人带你去换一身?”裴及澈提议道。
崔俪兰谢过,跟着嬷嬷换了一身衣服,这一身衣服很
是合身,她却顾不得欣赏,匆匆换了便出来了。
裴及澈看着她愣神,随即命人上茶,侍者上完茶便带上了门。
二人共处一室,崔俪兰心中挂念崔家和裴及安,并未注意孤男寡女独处之不妥。
崔俪兰站起身,看向雍王,言辞恳切。
“雍王殿下,我有事相求。”
“说吧。”裴及澈示意她坐下。
“崔家满门下狱,太子被污蔑与边将勾结,证人被劫走,现在形势很紧张。”她顿了下,深吸一口气,“雍王殿下,你能不能带我入宫?或者,带我进东宫,我想见一下太子殿下。”
“进宫?”裴及澈看着她,眉头微蹙,思忖着。
“我要见太后,见皇后,见陛下。无论见谁,只要能替崔家说话,替太子说话,都可以。”崔俪兰语气坚定,“可我没有诰命在身,没有入宫的资格。殿下,您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
雍王沉默了。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芭蕉叶,点点滴滴。
良久,他才开口,轻声叹息道。
“俪兰,不是本王不想帮你。九弟的事,本王已经在陛下面前替他求过情了,却遭了父皇的训斥,换得无召不得入宫的禁令。”
崔俪兰心头一沉,有些绝望。
“你可知为何?”雍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本王是雍王,是先太子之后最年长的皇子。九弟出事,本王若表现得太过关切,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他言尽于此,看向崔俪兰。
“本王可以帮你,但不能明着帮。”
崔俪兰咬紧嘴唇。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皇室之中,亲情最是凉薄。
裴及安出事,雍王没落井下石反而帮他求情已是念及兄弟情了,更何况,若他跳得太高,反而会惹祸上身。
可她没有别的路了。
“雍王殿下。”她忽然跪下,“求您指一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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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也没有弹幕了[抠脑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69章 嫁兄救弟【转折勿骂】
檐外雨声潺潺, 隔着紧闭的窗牖,依旧细细入耳。
屋内寂静,崔俪兰依旧跪在地上, 脊背挺直。
雍王裴及澈看着崔俪兰一脸坚定,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这次, 并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俪兰。”他低声问道,“你为何不自己想办法进宫?”
崔俪兰抬首看了他一眼, 一脸不解。
“我一个休夫的妇人, 文人口诛笔伐的‘下堂妇’,身无诰命,如何能进宫?”话音一落, 复又低眉垂首。
雍王看着她, 垂首时露出的雪白脖颈, 目光幽深。
“若你不是‘下堂妇’呢?”
崔俪兰愣住了。
雍王缓缓开口, 声音有些渺远。
“俪兰,你有没有想过, 若你有一个名分,一个可以让你名正言顺进出宫闱的名分,眼前这一切困难, 都不再是难事。”
崔俪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雍王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裴及澈推着轮椅靠来,凑近她,近得崔俪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透着的异香。
“俪兰。”他轻声说,语带试探,“本王若说, 有一个法子,能让你名正言顺进宫,能让你有资格面见太后和皇后,能让你的话能被人听得进去,你可愿意?”
崔俪兰攥紧袖中的手。
她好像猜到了一点点了。
“什么法子?”
雍王沉默了一瞬。
“嫁给本王。”
这句话像砸入深海的巨石,掀起滔天骇浪。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殿下?”
雍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俪兰,本王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他的声音很轻,有些喑哑,“可你想想。你若成了雍王妃,便是亲王妃,有资格进宫请安,有资格在太后面前说话,有资格动用王府的力量去查案。康王的人再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亲王妃下手。”
“这是唯一的办法。”
崔俪兰仍旧跪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嫁给雍王?
那个一直在帮她的人,那个温和如兄长的男人,那个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的、裴及安的亲哥哥?
“殿下,”她的声音发着抖,“您、您是在开玩笑吗?”
雍王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俪兰,本王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本王知道,你喜欢的是九弟。本王也知道,这个法子对你来说,太过突然。可俪兰。”他深吸一口气,“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崔俪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去找过父亲的那些同僚,被人拒之门外,羞辱驱赶。她想进宫,却没有资格。她想救人,却连自保都难。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若我嫁给您,崔家怎么办?太子怎么办?”
雍王起身,背着手,俯视着她,目光幽深。
“你嫁给本王,便是本王的王妃。崔家便是本王的岳家。本王有理由动用一切力量去救他们。太子那边,本王和王妃也可以以‘兄嫂’的身份去周旋。康王再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亲王妃母家下手。”
“这是唯一的办法。”
崔俪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裴及安在庆功夜红着耳朵问她“能亲你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