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康王殿下呢?康王殿下会救我。”
将领冷笑一声。
“康王?你还是想想怎么交待吧。”
陆峥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被差人拖走。
晨起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崔俪兰坐在车中,闭目养神。雍王坐在对面,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目光幽深。
“俪兰。”他轻声开口,“今日之后,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崔俪兰睁开眼,看着他。
“是啊。”她罕见地回了话,“今日之后,一切都会了结。”
陆峥,康王。
他们欠她的,欠崔家的,欠裴及安的。
今日,她要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马车驶过宫门,融化在晨光中。
这日早朝,气氛不同往日。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跪于殿中的两人身上。
雍王裴及澈,与雍王妃崔俪兰。
这是亲王妃第一次出现在早朝上。按照规矩,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更遑论立于朝堂。可今日,是皇帝特许,要审的,是康王。
康王裴及泓跪在一旁,面色铁青。他身后,是刚被捉来被押解上殿的陆峥。
陆峥穿着囚服,蓬头垢面,早已没了昔日永宁伯爷的风光。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目光却死死盯着崔俪兰。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女人。
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
那个当众休了他害他身败名裂的女人。
奇耻大辱。
如今,她跪在雍王身侧,一身亲王妃礼服,光彩照人。
而自己,满身狼狈。
“宣。”
雍王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朗声道:“儿臣有本启奏。”
满朝寂静无声。
“儿臣弹劾康王裴及泓、前永宁侯陆峥,二人狼狈为奸,卖官鬻爵,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一语既出,满堂哗然。
雍王继续道:“陆峥身负爵位,却行止不端,内帷混乱,窃产欺妻,此为一罪,德不配位。”
“其与康王往来密切,资金流向不明,更屡屡为其牵线朝臣。虽无实据坐实卖官,然结交亲王,交通外臣,其心可诛,其行已乱朝廷纲纪。此为二罪,有负圣恩。”
“陆峥更甚,与康王合谋,通敌叛国。三年前,北境军情泄露,致使我军大败,死伤数千。此事幕后黑手,正是康王与陆峥。”
朝堂上爆发出阵阵议论声。
“天呐,本以为陆峥只是离谱,没想到简直离了大谱。”“怪不得做出那些荒唐事,笑掉大牙,简直龌龊恶毒。”“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呀。”“糊涂,丧心病狂。”
皇帝闻言顿时面色铁青,看向康王。
“裴及泓,你还有何话说?”
康王抬起头,眼带泪意,楚楚可怜地叫屈。
“父皇,儿臣冤枉。”他一字一句道,“这些罪名,都是陆峥所犯,与儿臣无关,儿臣不认。”
雍王冷笑一声。
“不认?”他从袖中取出一沓纸,“这是陆峥书房密室中搜出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交易。何时、何地、经手何人、收受何人。康王殿下,要不要本王当众念一念?”
康王的脸色变了。
雍王继续道:“还有这些,是陆峥与康王往来密信。信中提及的‘北边那位大人’,正是北狄可汗的使臣。康王殿下,要不要本王也念一念?”
康王猛地抬头,看向陆峥。
陆峥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按照主子所言,将康王推出来,可被康王阴鸷的眼神一盯,他浑身一抖。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死了,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康王殿下,既然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可不想当一个弃子,一个被康王推出来挡刀的弃子。
“陛下明鉴,这些都是康王殿下指使我的。”陆峥把头磕得砰砰响,抬首时已是一片血红。
康王闻言勃然大怒,欲要上前结果了陆峥,却被紧紧押住,动弹不得。
只得口中大呼“儿臣冤枉”。
雍王见其嘴硬,忙将那些证据呈上御前。皇帝接过,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朕的好儿子,竟敢通敌叛国。”
他猛地拍案而起。
垂死挣扎的康王被死死押住,皇帝闭了闭眼,脸上有几分踌躇。
睁开眼时,下了一道旨意。
“康王裴及泓,卖官鬻爵,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念其皇室血脉,免死。着即:削去王爵,押赴皇陵守墓,永不得归。”
满朝哗然。
守皇陵,听起来比死轻,实则比死更折磨。
日日夜夜,面对那些冰冷的墓碑,永远困在那片死寂之地,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那是比死更狠的惩罚。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父皇,儿臣知错了。”
这时,康王妃站了出来。
她跪在殿中,叩首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皇帝看着她。
“说。”
康王妃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臣妾愿随康王同去皇陵,终身守墓,永不归来。”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康王也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他张了张嘴,“你疯了?本王害你至此,你还要陪本王受苦,你、你怎么不和离。”
康王妃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臣妾嫁他时,他便是亲王。如今他落难,臣妾亦当相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臣妾无怨。”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良久,他叹了口气。
“准。”
康王妃叩首。
“谢陛下。”
她起身,走到康王身边,扶起他。
康王看着她,眼眶泛红。
“你、为什么?”
康王妃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地上扶着满身狼狈的他,一步一步,走出金銮殿。
身后,崔俪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康王被押下去后,殿内只剩下陆峥一人跪着。
他抖得更厉害了。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厌恶。
“陆峥,你还有何话说?”
陆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崔俪兰。
看着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女人。
崔俪兰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了下来。
“陛下,臣妇尚有下情陈奏。”
皇帝看着她,目光微微缓和。
“说吧。”
崔俪兰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臣妇此前遇人不淑,所嫁非人。前永宁侯陆峥,不仅私德败坏,更涉嫌勾结亲王、干预朝政、通敌叛国。更甚,此人多次谋财害命,连自己的庶母庶弟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此人还在在京郊设立地下赌,设套涉恶,戕害百姓。此为证据,人证钱嬷嬷、烟霞等俱在殿外等候,还请陛下圣裁。”
“这是陆峥与康王往来的密信原件,共二十七封。信中详细记载二人如何勾结北狄、出卖军情、中饱私囊。”
“这是陆峥私藏的账册,记载了每一笔卖官鬻爵的收入与支出。其中涉及朝臣十七人,名单俱在此间。”
“这是陆峥书房密室中搜出的北狄可汗亲笔信,信中允诺事成之后,割让三城予康王。”
崔俪兰每说一句,陆峥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皇帝接过那些证据,一一看过,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将那些信摔在陆峥脸上。
“陆峥。你还有何话说?”
陆峥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臣、臣。”他抬起头,看向崔俪兰,眼中满是怨毒,“崔俪兰。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崔俪兰看着他,古井无波。
“陆峥,你还不明白。”她冷笑道,“害你的人,从来不是我。”
“是你自己。”
“是你贪得无厌,是你卖官鬻爵,是你通敌叛国,是你谋财害命。今日之下场,全是你咎由自取。”
陆峥瞪着她,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却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