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疯扑上去,官差一拥而上,粗暴地将他死死按在雪地里。
陆峥挣扎着抬头,血水沿着额角流下癫狂大笑。
“崔俪兰!你以为你就不可悲吗?”
马车一停。
陆峥笑得越发凄厉。
“我们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你,康王,太子,你们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棋子。”
“你比我更可悲!你连当初真心待你的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崔俪兰掀开帘子一角,下车,立于雪地,俯瞰着他。
陆峥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怨毒与快意。
“你以为我真心想娶你?我贪图的不过是你的家世、你的容貌。”
“你以为那一场救命之恩,是真的?我是收到一封信。”
他嘶吼出声:“那封信告诉我,你是崔家嫡女,娶了你便能得崔家相助。那封信告诉我,你会在山寺遇难被人所救,让我去冒领这份功劳。那封信还说你单纯好骗,只要认了我是恩人,便会死心塌地嫁我。”
崔俪兰眸底一沉:“那封信,是谁写的?”
陆峥笑得疯癫。
“你说呢?”
崔俪兰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陆峥被官差拖拽着远去,嘶吼声在风雪中越来越远。
“崔俪兰,你比我更可悲!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错待了谁?哈哈哈哈——”
大雪纷飞,落满肩头。
身侧的裴及安一言不发,给她打着伞。
崔俪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许久,她缓缓转身,登上马车。
“姐姐,陆峥这人所言,并无可信之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崔俪兰抬首,“我想,回去看看。”
雍王府书房。
崔俪兰平时陪着裴元瑾玩耍。这孩子近来越发黏她,日日都要拉着她讲故事、一同涂画。
今日,他攥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书架深处。
“姨姨,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书架最底层拖出一只木匣,献宝似的打开。
里面都是些孩童玩意儿,有好看的石子,干枯的花叶,还有一叠泛黄的纸。
崔俪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元瑾的宝贝,真不少。”
裴元瑾得意地扬起小脸,拿起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崔俪兰随手接过,目光随意一扫。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是一封信。
雍王写给康王的信。
日期,正是三年前,先太子遇刺之前。
“太子行踪已探明,可动手。事成之后,你为储君,本王辅政。切记,不可留活口。”
崔俪兰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一封一封往下翻。
全是雍王与康王的密信。三年以来,从未间断。
康王从头到尾,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先太子是他杀的,借的是康王之手;康王的罪证,他早已握在掌心,迟迟不动,不过是要借她的手,除掉这枚早已无用的弃子。
而她成了他的棋子。
她想起这些日子裴及澈待她的种种,雨中相送,洞房之夜的克制,那句“本王不会负你”。
原来全是算计。
崔俪兰攥紧那些信纸,指节泛白。
“姨姨?”裴元瑾怯怯望着她,“姨姨不开心?”
崔俪兰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元瑾,这些纸,姨姨可以拿走吗?”
裴元瑾歪着头,乖乖点头:“元瑾的东西,姨姨都可以拿。”
崔俪兰将那叠密信仔细收入袖中,站起身。
“元瑾乖,姨姨有点事要办,你自己先玩一会儿,好不好?”
裴元瑾点点头。
崔俪兰转身往外走。
身后,裴元瑾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姨姨,不要告诉父王。父王会生气的。”
崔俪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当夜,崔俪兰将那些密信一一铺在桌上,逐字逐句细看。
越看,心越寒。
她不仅看清了裴及澈策划先太子之死的全部始末,还看清了她自己这一生悲剧的来源。
三年前山寺的那场“英雄救美”的始末在雍王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尔可设计崔氏女落水,若太子裴及安恰好路过,救她上岸。再派人告知崔家,救她之人是陆峥。陆峥贪财好色,极易掌控。令崔氏嫁入陆家,三年后和离,本王再娶她为继室。届时,崔家势力尽归本王之手。若有变故,见机行事。”
崔俪兰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她想起那日桃林落水,被人救起,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陆峥。他说是他救了她,她信了。
她身边的丫鬟,也一力撺掇,说陆峥如何良配。
她嫁他,忍了三年冷落,一直以为是报恩。
可原来……
真正救她的人,是裴及安。
是那个雨夜敲开她家门的少年,是那个一口一个“姐姐”、软糯依赖她的人,是那个她以为,此生只能错过的人。
而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救下的人是谁。
崔俪兰攥紧信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一滴一滴。
她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一时糊涂,识人不清。
却不曾想,从一开始,她就是别人棋盘上,一枚早已算好的棋子。
崔俪兰擦干眼泪,将密信仔细收好,起身出门。
她要去见一个人。
城西榆钱巷一处僻静小院,苏莺儿正在收拾行装。
门被猛然推开,崔俪兰站在门口。
苏莺儿回身,看见是她,面色一白。
“雍王妃?”
崔俪兰望着她,熟稔如叙旧:“苏侧妃?还是,我该叫你——向晚?”
苏莺儿浑身一震,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小、小姐。”
崔俪兰看着她。
这个曾经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小丫鬟,这个说要回乡嫁人、从此一别两宽的向晚,这个后来出现在康王府、步步为营的苏莺儿。
“向、晚。”她一字一顿,“你为何会是苏莺儿?你不是说,你回乡嫁人了吗?”
向
晚缓缓屈膝,跪倒在地。
“小姐,对不起。”
崔俪兰沉默地看着她。
向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我其实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接近您的,是我故意引您去桃林的,您才会遇到陆峥。但是您待我如亲生妹妹,我实在无法完成主上的任务。”
“为了不害你更深,我自请易容去康王府当内应。”
“我见柳如烟欺负您,便用腹中孩子陷害她。没想到您心善,反倒救了她。不过,王爷为给我出气,早已设计让陆峥踹掉了她的孩子。小姐,所有欺辱过您的人,向晚都不会放过。”
崔俪兰淡淡开口:“还有呢?”
向晚抬起头,泪眼婆娑。
“小姐,还有一件事,我对不起您。”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我与陆峥背后,真正的主子,是雍王。”
“我是雍王派去,安插在康王身边的棋子。”
崔俪兰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看见向晚的嘴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清一个字。
她只清楚一件事。
原来,柳如烟是棋子,苏莺儿是棋子,陆峥是棋子,康王是棋子,裴及安是棋子。
连她,也是。
从一开始,就是。
他们所有人,都只是雍王棋盘上的一枚可以被肆意操控的棋子。
崔俪兰转身,推门走进沉沉夜色里。
身后,向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小姐,对不起。”
深夜长街,寒风刺骨。
外面小雨夹雪,崔俪兰没有乘车,也没有撑伞,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着。
冷风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双腿发软,再走不动,她才靠着一棵老槐树,缓缓滑坐下来。
抬头,是漆黑一片的天。
无月,无星,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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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故事所有的真相,我早就在前文埋下了伏笔,在这里一一交代了。
第77章 当众揭穿
裴及安疯了似地找寻崔俪兰, 浑身湿透的他,抱起同样湿透的她,一摸, 她的额头滚烫。
不顾裴及澈的反对,将人抢到东宫中修养了一段时日, 白日二人朝堂对峙,夜晚就守在她床前。
崔俪兰烧了退, 退了又烧, 反反复复才好些。
急得二人嘴边起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