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最终的归宿只是那块无名墓碑,他爱与不爱她, 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仙, 是魔, 又有何区别?
她, 无法自渡, 亦无力自救。
烟袅端着药汤走出药阁, 这一路上, 与上一次
有些不同。
“小师妹,你这是去哪啊?”
“小师妹,你气色不是很好,可是发生了何事。”
“烟师妹, 许久不见啊。”
路过的师兄师姐并未向上一次般忽略了烟袅的存在,反而停下脚步与烟袅打招呼。
若是从前, 烟袅大抵会受宠若惊,现在,少女眸光浅淡, 笑意不达眼底。
她不认为他们是终于注意到自己这个人,大抵是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系统在暗中作祟,不愿让她轻易绑走楚修玉。
系统不知烟袅所想,暗自震惊,怎么这些弟子突然间都对宿主热络起来了……
隐于暗中跟在少女身后的凌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忍,她将药下入了这个女弟子端去的药汤中,若被发现,这个姓烟的女弟子,会不会有麻烦……
就在凌筱心中纠结之时,烟袅第十八次站在玉穹顶门前。
她看着伫立在峰顶云间的巍峨楼阁,端起手中药碗。
指尖微松“啪!”
药碗连同着浓黑的汤汁掉落在地面,少女转身离去。
系统大惊失色,烟袅嘴角的笑意却来越灿烂。
“这一次,我等他自己来。”
……
次日,训练场,左湘按了按莫名不安的胸口。
白沐察觉她的异常,走到她身侧:“你今日修习有些不专心。”
左湘寻不出心中的不安感从何而来:“不知怎么,我总觉今日该去趟议事阁…”
白沐意外:“去议事阁做什么?”
左湘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环顾四周,缓缓蹙起眉:“烟袅师妹每日上午都会来训练场,今日为何没到?”
白沐:“大抵又去试炼了?”
他说完,讶异于自己竟对烟袅如此了解,竟连她往日里常去试炼都清楚,可在今日之前,他好似与这位师妹很是生分,鲜少注意到她。
左湘得到答案,却依旧未曾放心,到了午时,她去烟袅住处,距离很远便见到烟袅居住的院落房门大敞,她加快脚步去房中搜寻一番,并未看到少女身影,离开院落之时,视线一凝,看到遗落在院门处的玄铁令牌……
主峰,议事阁——
白沐带人匆匆而归,手中攥着一张染血的纸张。
左湘连同青澜几位长老看向白沐,白沐展开纸张给众人瞧。
土山镇,寡念道——
上面的字迹凌乱,“道”之一字甚至不曾写完。
“弟子已经比对过烟师妹往日字迹,这纸张的确是她所留下。”白沐看向青澜长老。
青澜将左湘递给他的血冥宗令牌重重按在桌面上:“血冥宗欺人太甚,光天化日竟掳走我仙门弟子!”
他满是褶皱的鹰目看向“寡念”二字之时变得锐利:“寡念那等阴邪之辈,已经许久未曾现世,今晨宗主一走,午时他的徒弟便被寡念掳了去,定是在报当年宗主重伤他之仇怨,既然烟袅已经给我们留下记号,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调出六峰精锐弟子,前往土山镇!”
这时,门外走来一道修长身影,被几个医官簇拥着的青年,面上病气未褪,时不时低咳几声。
“此行我带队。”
青澜长老面色一变,匆匆扶住咳地身形不稳的青年,语气变得缓和:“修玉,你身体有伤,莫要逞能。”
“是啊,小师弟虽是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但你刚受过伤,怎能不顾伤势去那凶险之地。”左湘将椅子搬到他身侧。
白沐:“我也不同意师弟离宗。”
几名长老亦是纷纷点头:“寡念道人蛊法阴损,连昔年的宗主都不慎中招,如今宗主远赴世外仙山,临走前特意交待务必要照顾好你,我们都知你厌恶妖邪,可寡念道人非一般的邪祟……”
“寡念道人的蛊法,我很早之前就想见识了。”楚修玉勾起唇,一开口,驱散了身上的孱弱之气,扫过众人的目光含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轻狂之姿。
傍晚,守在山门三千玉阶等待测验资质的新入门弟子看到长长的队伍向山下而去,最为瞩目的是队伍末尾的飞马云轿,云轿的车帘因风意而漂浮着,看不清帘中之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随意搭在轿窗宛如通透白玉,指节修长干净的手骨,和随风漂浮着的火红袖尾。
仅一眼,便有猜出了那人的身份,在这满是天骄的承天宗里,除了那位名冠天下的修玉公子,再无人衬的上那明艳的红。
“李兄,你不是说修玉公子受了重伤?”
“是啊,小道消息是这么说的啊……但你也懂得的,小道消息嘛!”
众人注目着云轿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场面嘈杂起来,皆是在猜测发生了何事。
天际的风意越来越大,吹得漫山红枫摇曳作响。
烟袅立于云层中,垂眸看着巨大枫树上趴着的火狐,眸底一闪而过的血色。
而她脑海中的系统,心虚地看向不远处被绑着的少女,少女发丝凌乱,嘴巴被堵住“呜呜呜”个不停,它心中发颤,那可是女主啊!
服下心魔丸的宿主好可怕,她不仅没按照剧情给男主送药,还在离开宗门之前绑了跟在她身后的女主。
她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系统震惊。
她她她,她怎么能听到自己心声?!
它没与她绑定啊,它刚才没张嘴啊,这样,它以后岂不是没有隐私!
“连人都不是的东西,要什么隐私。”烟袅盯着那只火狐,她如今已经入了魔,若把他的内丹剖了,大抵会令自己功力增进不少呢。
她可没忘,先前他是如何折磨她。
不是喜欢盖房子吗?
就让他盖到死。
她飞身落到狐狸面前,被绑在树上的凌筱自然知晓那火狐的身份,被堵住的嘴闷叫声更大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别冲动,杀了他会被追杀!
烟袅侧目,瞬间来到凌筱面前,浓墨色的灵息萦绕在指尖:“不如你替他死?”
凌筱瑟缩了下,脑袋摇得向拨浪鼓。
“呜呜,呜呜,呜呜呜。”
杀他,杀他,别杀我。
烟袅勾起唇,抬起她的下颌:“放心,我舍不得杀你的。”
她可是女主啊,杀了她,还要回到剧情初始,麻烦极了。
细软的指尖落在肌肤上,凌筱一怔,脸色涨红。
这可怕的女弟子,五官平平无奇,可她一靠近,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也不会杀他,他还得给我盖房子呢。”
少女转身回到树上,抱起火狐,指尖轻柔抚摸在狐狸红棕色的绒毛上,她慵看着天际划过的流光落在山下镇子中,愉悦地眯起眼眸。
像黑寡妇。
系统默默想着。
“黑寡妇是谁,她也如我这般可怜,被所爱之人丢弃吗?”月色下,少女低垂眼睫,眼底似是有泪光闪烁。
系统心底冒出一个念头,眼前的她,好似只是尽力的维持着内心的体面,真实的她,只是一个面对既定命运,可怜又无所适从的柔弱女子。
系统看着这样的烟袅,突然觉得好愧疚,她若不是路人甲,便能恢复本来样貌,不必被人忽视,也不必因为缺爱,为男主顺手而为的一念善意,执着至此。
“哦,我本来样貌,原来也被剧情剥夺了啊。”少女掀起眼眸,眼里闪烁的,根本不是什么泪光,而是讽刺的笑意。
系统:“!”
它又忘了,她能听到它的心声了…
她故意的!
系统当真是不知,她究竟为何能听到它的心声,是因为那颗心魔丸吗?主舱有病吗?给她一个金手指,若是剧情被她听了去……
系统打了个寒颤,这不毁了吗!
少女垂着眼睫,掌心收拢,黑色的雾气涌入火狐身体中,不多时,一颗灵晕充沛的内丹出现在她掌心。
月升又月落,烟袅安静的坐在枫林中两日,吸收完了月殊的内丹,周身黑色的灵息逐渐变淡变红,脸颊上淡淡的妖纹蔓延开来,诡异至极。
心魔,妖丹。
他将她视作妖邪,不曾想她当真有一日变作了妖邪
,烟袅轻笑出声。
她扫过奄奄一息的火狐,灵息附着于它的伤口之上。
她可不会再让他有变为恶魂的机会,变作恶魂,就更不好控制了,还是当个失去内丹灵力全无的废人比较好。
这样才能全新全意给她与楚修玉盖婚房。
此处僻静,她很喜欢。
楚修玉,也会很喜欢的。
入夜,镇中燃起的雄雄大火映红了天际。
左湘带人神情肃穆的返回驿馆:“师弟,镇中郊野一个仓库走水了,我们的人在里面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