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上百张皮囊。”
他话音刚落,又有弟子匆忙赶来:“镇西街的老马馄饨也起火了,还有镇中一位官差家,同样被烧。”
青年掀起眼眸,苍白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几近透明:“先疏散百姓,其余弟子彻查三处起火之地。”
他起身,向外走去。
左湘担忧询问:“师弟,你去何处?”
楚修玉血唇勾起:“我感知到了那人的气息。”
事实上,从来此处的第一日他便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一直无法锁定目标,这次走水,令他厌恶邪祟之气更加浓厚了。
左湘还欲说些什么,被青年不耐打断:“与其在此处浪费时间,不如去将百姓的尸首从火海中救出。”
他抬眸看向天际,寡念道人……
不知他会不会如被他杀死的血冥宗首领那般,不堪一击。
左湘叹息一声,她就知道,师弟离开宗门,便是如野马脱了缰绳,谁的话也不会听!
一旁的白沐轻声宽慰:“宗门中除了宗主,就属修玉师弟修为最为高深,他是受了伤,但脑子又没坏,化神期的修为,就算不敌那寡念道人,也足以全身而退。”
更何况,当初他与血冥宗的首领那一战,也无人觉得他有胜算,楚修玉这人足智多谋,比他武力更强悍的,是他脑子中的判断。
有些人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短短五年令仙门无数修士仰望而不及,自是不会轻易折在这普通的小镇子上。
这般想着,脚下地面震颤。
二人快步走出驿馆,只见两道流光于天际冲撞着。
狂风肆起,天际仿若被分为两半,乌云遮住半月,一边是黑云压境,一边是朗月星明。
坐在山上的少女,饶有兴致地看向天际被掀翻的云层,双脚轻轻晃动着,枝头垂落的裙摆摇曳出愉悦的弧度。
系统眼看着宿主在城中放了三把火,又偷袭了祝慈,怎么现在……与祝慈打起来的是男主?
男主不该在承天宗养伤吗!
剧情又乱了套了!
少女没有理会系统的疑惑,侧目看向一旁怔然望着天际的凌筱,将她口中的布团拿下。
“你觉得谁会赢?”
凌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震撼的场面,她喃喃道:“没想到失踪多年的寡念圣使就在此处……圣使失踪前就已化神中期,那楚修玉才化神初期,自是寡念圣使会赢。”
“可寡念道人,不修剑术欸。”左湘喃喃道:“楚修玉连首领都杀得,寡念圣使不会被他杀了吧!”
系统突然想起个事来:“宿主,男主有危险!寡念道人不死之身,男主就算有能力杀了他,也根本耗不过他!”
“这样啊,真是极好呢。”烟袅弯起眉眼,无害极了。
凌筱还以为她在回答她,眼圈突然变红:“可恶的楚修玉,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他!”
系统知晓烟袅真正回答的是它,此刻它才忽然明白,夜袭祝慈是为了男主能探寻到他的位置,宿主早就想到祝慈不会死,所以用他来耗损男主的灵力,就算男主再厉害,身体有伤,对手又是个不死之人,如何能赢!
借刀杀人,不,借刀绑人!
阴损,当真阴损!
“你就不怕祝慈真把男主杀了?”系统闷声问道。
烟袅缓缓躺在枝头上:“若楚修玉只是个仙门弟子,他当然能杀,可楚修玉是帝宫太子啊,杀了他,祝慈这辈子都要面临沧月神庭的追杀,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别想安生。”
她从前听闻过,帝宫太子是沧月帝主最宠爱的儿子,也是唯一所爱之人诞下的骨肉,楚修玉若死了,神庭震怒。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他的身份会给你带来麻烦。”系统幽幽道。
烟袅自然不怕,她归路已定,安生也是死,不安生也是死,那她还怕什么?
她只怕她还没玩够他,就死了。
她对楚修玉的执念太深,见不得光的觊觎和五年来的忽视每时每刻都沸腾在她血液中,想要用尽手段染指他,得到他。
她有一万种方法对他卑劣,可她选择了一种最卑微的方式奉上真心。
她精心爱护的鲜艳花朵,从来只敢轻轻嗅,反被荆刺毒液刺中要害。
这一次,她要把它摘下,碾烂,等玩够了,就扔掉。
若她终将死去,便用那鲜艳的花汁,来着墨她的墓碑。
系统呆呆地看着少女,一时间,竟好似第一次认识她。
到底是心魔丸的威力过火,还是她,从前刻意压抑着本性,真实的她,本就如此?
镇子中,承天宗弟子奋力灭火,抢救那些无头皮囊。
天际上,硝烟迟迟未散,两道流光不断冲击,云卷云舒,剑光乍现!
烟袅在树上躺了一夜一日,直到次日夜里,老马馄饨只剩下一片灰烬,所有可疑之人被衙门收押,无头皮囊入土下葬,早已撤离了百姓的镇子街道寂静诡异,天际的风骤终于消散……
“咳咳咳…”
楚修玉看着被自己砸出一块窟窿的房顶,不知是那个百姓家的房子,他伸手拽下腰间玉佩,剔透的紫翡有价无世,算是赔了着损坏房屋的价钱。
他将玉佩悬挂在院中的枫树上,弯腰咳了许久,才缓过些神来向院门走去。
打开门,视线触及到站在门外的少女,脚步一顿。
少女一袭青色衣裙,手中持着白色的灯笼,青丝被玉簪半挽在耳后,雪肤柔腻,五官虽不出众,结合起来却异常的温婉干净。
烟袅看着面前的青年,他高高束起的发丝微微凌乱,眼下颧骨处一道血痕,唇角也染上了鲜红,华丽的衣袍几处焦黑破损,眼尾因伤痛耷拉垂下,见到她,表情也略有茫然。
像一只,高贵傲慢但被欺负的灰头土脸的……漂亮犬种。
她探头看了下悬挂在枝头的紫翡佩,唇角扯出一抹恬静的笑意:“这玉佩看起来很贵,公子,此等贵重之物,还是拿回去吧。”
楚修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玉佩:“不必了,我砸坏了你的房子,自然要陪。”
少女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询问:“公子要坐下来喝杯热茶吗?你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
她声音如长相一般柔婉,说话时没有半分谄媚,语气缓缓,不疾不徐,楚修玉被她一提醒,突然间觉得是有些口渴。
“也行。”他舔了下干涸裂开的唇,转过身大咧咧地坐在树下的石桌旁。
少女动作很快,不出片刻就端着温热的茶壶从屋内走出。
楚修玉打量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你是这镇中之人?”他饮下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蔓延向下,茶中的清香抚平了喉间漫涌的血腥气。
他总觉得她与他见过的这镇子上之人,有些不同。
少女点头:“刚搬来此处。”
楚修玉挑了挑眉:“那你挺倒霉的,刚搬来就被砸坏了屋顶。”
少女撑起下巴,看向房顶,随口道:“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楚修玉掀起眸子看向她,习惯?习惯了被砸房子,还是习惯了倒霉?
心底隐隐升起的探究之意被他压下,毕竟是人家之事,他再问下去,有些讨嫌。
少女起身,将悬于枝头的紫翡玉佩解下,而后塞进楚修玉掌心。
楚修玉将玉佩放在桌子上:“本公子从不失言,给你的你拿着就是。”
他说完,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少女的指尖竟穿过他腰间缎带,将玉佩牢牢系住。
离得这般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清香。
楚
修玉呼吸凝滞,身体向后仰了下与她拉开距离,微微蹙眉:“你房子都坏了,不需要赔偿吗?”
少女流沙一般的裙摆因半蹲着而落在地面上,她仰起头,唇角弯起,温柔适宜:“需要赔偿的。”
楚修玉目露疑惑,突而感觉眼前变得模糊。
“你得留下来,为我修补屋顶才行。”
第23章 “烟袅,你的名字。”
天际艳阳高照, 土山镇的危机解除,在外躲了一日的镇民回到了镇子中,街道上热闹非常, 全都是讨论仙士除邪祟之事。
楚修玉被院外的热闹声音吵醒, 睁开疲倦又困顿的眼眸。
他看着头上巨大的窟窿, 以及周身陌生的环境, 意识到此刻身在何处。
他走出房门, 院中的少女正在门口听着街道上的人闲谈,见他醒了, 弯起眼眸:“公子,你醒了。”
楚修玉眼里划过一抹茫然,只以为昨夜因伤重而晕厥, 再看向少女时, 面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是有意歇在此处, 我是……”
“没关系的, 我不介意。”
楚修玉拧起眉:“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夜半留陌生男子过夜, 就毫无半点防备之心?”
他说完, 表情有一瞬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