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睹着楚修玉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眸变得森寒,连染上愠怒都好看的过分。
他不记得她,没关系。
她记得他便好。
她余光注意到朝她袭来的几名医侍,拿起楚修玉的剑,她身形一动,未出鞘的剑柄自掌心划出虚影,系统尖叫着,只见那几名医官被依次劈晕倒地。
烟袅指尖落在楚修玉下颌上,轻轻一弹,青年下颌归位,他伸手,烟袅手中的长剑回到他掌心,还未来得及拔剑,他眼前变得朦胧……
若是往常,将一个昏迷之人带出宗门势必要引起注意,好在今日是弟子大选,烟袅又是透明人体质,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将带着楚修玉御剑离开,无人阻拦。
至于系统,它在烟袅将现身行刺的女主劈晕过去后,便陷入了长时间的诡异沉默,大抵是也晕了过去。
烟袅在承云宗山脚下寻了个客栈,或许是怕被发现异常,女主给楚修玉下的毒只是寻常的无味迷药,昏睡一日便可以醒来。
“男主醒来,你就完了。”久久未开口的系统幽幽道。
烟袅双手撑着下巴:“你的剧情里,大概不曾介绍我这个路人甲,为何能在承天宗弟子最为稀少的流云峰修习。”
系统突然想起,书中有一段介绍男主宗门背景,言明男主师尊为当世第一高手承天宗宗主慕流云,慕流云门下,皆是些资质优越的怪物。
烟袅十六次被杀,一是她此前并无被杀之记忆,因表明心意被拒神思不属,二是她从未想过,楚修玉会杀她。
楚修玉若未曾受伤,她的确不是对手,在满是天才的流云峰,他是天才中的佼佼者。
这一次动手,还要多谢了女主的迷药。
烟袅在承天宗这三年,没有一日不感激楚修玉,是他说的,既不愿,便反抗。
因他之言,她才有勇气逃离自小生活的帝城,孤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她来到承天宗,测出了天品灵根,从未出过闺阁的她,为了尽早追赶上他的脚步,所去的试炼,皆是最为凶险的秘境,她在地下寒泉炼体,在万丈悬崖修习御剑,别人睡三个时辰,她只睡半个时辰,五年里,她无时无刻都想与楚修玉站在一起时,不再被别人忽略。
她赶超了宗门多数人,可依旧无人在意。
或许她命运的归宿,注定是那一块无名墓碑。
可凭什么呢?她所爱之人是别人的男主,她五年不停歇历尽千辛的结局,竟只是为了做书中女主的替死鬼,剧情不把她当人。
她也是真不想当人了。
“你不是让我助女主脱困吗?你看啊,这一次没有再重来,我完成任务了。”少女似笑非笑,声音如一片羽毛划过,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险些将系统砸到吐血。
她的脸是那般不出众,尽管被窗隙的光照耀着,仍如同覆上一层阴霾般,令人升不起半分好感。
若说女主凌筱是明媚绽放的花,那她便连杂草也算不上,像灰暗的泥土一般,开心或是难过,那张脸上做任何表情,都不会染上生动的色彩,更不会让人有探究的欲望。
这样的人如何与男主相配,她想得到男主的爱,简直做梦。
“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把男主劫了,会引起后续剧情持续崩坏,到时,剧情会惩罚你。”
烟袅挑了挑眉:“死吗?”
系统大抵不知道,人类对于死亡惧怕,多数源于未知。
第一次是最难承受的,因为死亡会如附骨之疽般将那难以忍受的窒息感印在灵魂中。
第二次,会因不想死亡而逃避,退缩。
第三次,会绝望。
第四次,会不甘。
…
到了第十六次,死亡只会激发内心深处的恨意与怨气。
因为此时,纵使活着,也觉得自己早已变成了恶鬼。
尤其是,被心上人杀死了十六次的恶鬼,心中无法纾解的怨念,更该有个发泄口。
就如那承载了暴雨的山上河,若无去路,迟早被倒灌到山体倾塌,唯有将水涌而漫的洪流倾泄而下,毁天灭地毁一切,才不会毁掉自己。
“你这剧情迟早要崩坏,让我做路人鬼,行,可在死之前,得先了却了遗愿。”
系统:“……你想了却什么遗愿?”
烟袅看着床榻上昏迷的青年,唇角勾起:“我要他,爱上我。”
系统:“那是男主!男主怎么可能爱上除女主之外的人。”
烟袅烦扰地蹙起眉,忽略心中的钝痛感,觉得系统说的也有道理。
“那好……管他爱不爱我,我要与他成亲。”
第3章 一个人的喜事
承天宗议事阁,几名长老面色沉重地看着本该在玉穹顶为楚修玉疗伤的医官。
“你说是谁劫走了修玉?”
其中一名医侍揉着发痛的脖子:“那女子穿着流云峰弟子服饰,我等却对她毫无印象,现下想来,保不齐是潜入宗门内的邪宗之人。”
问话的长老乃是承天宗副掌职青澜,他神情更加严肃,布满沟壑的双目愈发凌厉:“邪宗之人早已对修玉恨之入骨,弟子大选鱼龙混杂,他们趁此机会对修玉出手的可能性很大。”
就在这时,议事阁外匆匆而来一名女弟子,正是宗主门下排行第五的左湘,她双手握于胸前对几名长老见礼。
“青澜长老,烟袅师妹不见了,弟子昨日午时在药阁见过她,她奉命去给修玉师弟送药,一去未归。”
想了想,左湘继续道:“烟袅师妹在宗门五年有余,若是她劫走了修玉师弟,几名医侍定然会对烟袅师妹的面容感到熟悉,弟子猜测,定是混入宗门的邪修先对烟袅师妹不利,抢走烟袅师妹的道袍,伪装成流云峰弟子进入了玉穹顶。”
几名医侍相互看了一眼,而后齐齐点头:“确实,主峰弟子,我等定然不会觉得眼生。”
左湘将手中的玄铁令奉给青澜长老:“这是弟子们在玉穹顶附近搜寻到的令牌。”
青澜看着刻有诡异纹路的令牌,面色铁青:“这是血冥宗的令牌。”
“血冥宗的首领曾被修玉斩杀,他们此次出手,定是为了报仇。”
“邪宗之人当真是诡计多端,不管是修玉,还是……”
左湘提醒道:“烟袅,我流云峰的小师妹。”
说话那名长老颌首:“宗主外出未归,两名弟子皆是他门下爱徒,我等必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
青澜沉声下令:“即日起,从六主峰调出精锐弟子,秘密前往血冥宗,务必要寻到修玉和烟袅的下落!”
傍晚,数十名弟子御剑向西而行,而就在承天宗三十里内的玉城土山镇中,唢呐吹响,锣鼓喧天,喜气洋洋的送亲队伍从街头走到镇尾,停在胡同深处布满红绸的整洁院落前。
“姑娘,别怪老婆子多嘴,这迎亲队伍是你花的银钱,喜宴也是你出的银两,老婆子我做喜娘三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大喜之日,新郎官连面都不露的婚事,你迈进这个门,可
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真的没被人坑骗?”
喜娘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镇中年轻人都换她宝桂嫂子,宝桂也是土山镇中土生土长之人,圆眼微胖,头顶的红色喜花随着她说话一颤一颤的。
宝桂嫂子有些担忧,这姑娘昨日晚上才到了他们土山镇,刚来便散尽千金筹备喜事,姑娘虽面容普通,却行事懂礼,说话时轻声细语,通身气度状似大家风范,她们这地方说不上穷山恶水,比起玉城其他镇子来,也称的上落后又清贫。
此处院落乃是赵家的地产,那赵家的痨病鬼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小年纪凭着一张脸坑蒙拐骗,听闻在玉城中祸害了不少姑娘,后来惹事太多,全家举家搬走,这一晃十年,竟又回来了。
这姑娘一看就老实,莫不也是被赵家那小儿子骗回来的?
宝桂嫂子看向烟袅的目光越来越同情,她张了张嘴,本欲将赵家儿子以前的荒唐事告知对方,可看到那姑娘望像院落掩饰不住开心的明亮目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人各有命,说不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烟袅握住宝桂嫂子的手:“他身体不好,人却是极好的,这一天,我想了很久很久了。”
宝桂嫂子一言难尽的叹了口气。
烟袅选择将此处院落买下,便是因宝桂嫂子口中的赵家子,她想与楚修玉在此处生活,外来者的身份定然会引人打探。
她无法对外人言说楚修玉的身份,误导镇上之人,楚修玉便是从前的赵家子是最好的办法。
自楚修玉入门后她便关注着他,楚修玉刚入宗门除的第一个邪祟,便是投身邪宗的赵家儿子赵羽,那时赵家儿子居住在承天宗百里外的青州城,因修习双修邪术残害不少女子,如今已然不在人世,不过这些,土山镇的百姓并不知晓。
烟袅蒙上喜帘,踏下喜轿,唇角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