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火盆,拜天地,举杯,敬酒。
从头至尾,那所谓的赵家新郎官都未曾露面,镇子上的百姓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对于不被重视的新娘的同情。
观礼宾客是花钱请的,新郎是被她绑来的,明明她才是那强求的匪徒,此情此景下,系统却觉得少女那一身喜袍,过于萧索,过于悲凉。
系统沉默地看着少女跪拜天地,饮下喜酒。
它心中对自己强调,匪徒就是匪徒,眼前的一切都是关于她痴心妄想的虚假现实,总有再回到剧情初始之时。
她只是一个钻了剧情空子,卑劣的路人甲。
“啪!”
曲乐的空隙,杯盏碎裂的声音自婚房中传来,百姓们面面相觑。
烟袅衣袖下的指尖蜷缩了下,她轻声对一侧的宝桂嫂子道:“夫君身体不适,许是痛得厉害了,我去看看,您与客人们吃好喝好。”
宝桂嫂子应了一声,眼中同情更甚。
那痨病鬼怕不是寿元将近,这场仓促的婚礼,比起成亲,更像冲喜……
“吱呀…”靠在床榻上的青年听到动静,一双潋滟的狭长眼眸斜睨着穿着火红色嫁袍的少女,眼中不掩讽刺。
他苍白的肌肤如未干的瓷釉,嘴唇却殷红灼艳,眉眼间萦绕的病气不曾黯淡这张俊美精致的脸,反而令浓艳到极致的面容上增添几分孱弱,如寒天雪地间几近凋零的海棠花,那是一种明艳且矛盾的美感。
“玩够了吗,师姐?”师姐二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漏出的,讽刺意味拉满。
还是头一次有人给他下毒,不为刺杀,而是为了绑他……成亲。
离谱至极。
青年下颌微抬,哪怕此刻身陷囹圄,眉眼中的倨傲也未曾消退半分。
烟袅蹲下身,将酒杯碎片从地面上拾起,尤其是他床榻下的瓷碴,检查的更加细致。
“从你救下我那时,我就一直幻想着能有今日。”
她手中捧着瓷片,抬眸看向楚修玉。
楚修玉垂下眼眸,忽而笑了,唇边牵起的半月形弧度令烟袅短暂失神,转瞬便如坠冰窖。
“我若知晓会有今日,便亲自护送你去那老头子的府中,恶人自当有恶人磨。”
“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滑稽的戏目,除了师姐自己,谁还能当真?”他懒散地开口,言语却十分刻薄,落在烟袅身上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令人同情的丑角。
同情鄙夷的目光,烟袅已然经历了太多次,可从她心心念念爱着的人眼中看到,比那穿心一箭,更加难以承受。
她又何尝不知,等剧情再次循环到起点,这一切只是她一人记得的戏目。
瓷片扎入掌心中,少女的眼眸泛红,泪意并不能给普通到平庸的面容增添色彩,她就像木偶师失手雕刻出的残缺品,纵有上台的机会,也无法表演出栩栩如生的姿态。
“我们已经成婚了,你该唤我娘子。”
少女自欺欺人地垂下眼眸,这话,不止床榻上的青年觉得好笑。
也包括她自己。
楚修玉低低地咳了起来,讽刺与怒意是留给正常人的。
显然,一个脑子坏掉的女子,不值得他与之争辩。
“不入洞房吗?”系统看了一场好戏,在烟袅耳边阴嗖嗖地说道。
只有书中男女主死亡,一切才会回到起始。
女主因路人甲的行为逃过了初始剧情崩坏,无法确定剧情何时再次重启,但男女主一定会因光环指引再次相遇,若男主在此之前,对这个叛逆的路人甲厌恶至极,等到他与女主相遇之时,看到善良明媚又美貌的女主,一定好感倍增。
男主那样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如何能忍受被强迫。
路人甲越是纠缠,男主定然是越恶心。
烟袅眸光一闪,拿起一旁的喜袍走向楚修玉。
楚修玉看着喜袍被套到自己身上,想要反抗,昏迷时被烟袅设下的定身灵印奇效,四肢变得僵硬。
系统茫然,难道路人甲想给男主换上喜袍再扒开?
花样不少。
“你……师姐,你也不想我厌恶你吧?”
唤她师姐,是因他根本记不起烟袅的叫什么名字。
少女动作一顿,指尖落在他高挺的鼻尖上:“你现在已经在厌恶我了。”
她面色平静地说着既定事实。
楚修玉绷紧下颌瞪向她,眼睁睁看着她将屋内息烛掐灭,体内运行着灵力想把她设下的定身灵印冲破。
烟袅伸出手,在青年锋利又警惕的目光中,将挽着他发丝的绸带解开,青丝垂落,暗影中,身着喜袍的青年如同勾人心魄的艳妖,微微上挑的睫毛尾因怒意颤抖着,更添潋滟动人。
烟袅呆呆地看了他许久,而后爬上床榻,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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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挣钱
楚修玉脊背绷直,如一具人形木头被固定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凝滞住。
少女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良久后,轻浅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他试图动了动被少女双臂桎梏的腰身,奈何她抱着他,如同抱着水中浮木般牢固。
他冷笑一声,内里的伤痛感因动怒而愈加难以忍受,他再一次想运转灵力,喉间涌上血腥气,转瞬便晕了过去。
系统幽幽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二人,整齐的喜袍捂得严严实实,青年身上甚至套了两件长袍,没有想像中的紧张刺激的冲突氛围。
一个正躺着,正得发邪,一个侧躺着,邪得发正。
而系统,它觉得自己脑袋发昏才在隐隐期待发生些什么。
她只是书中万千文字中最不起眼的一行字,就连犯下恶事,都如此平淡,在主角心中激不起半分波澜。
子夜,浓浓的云雾遮盖月影,烟袅睁开眼。
她并未睡着,只是想与他一同躺在床榻上,就像真正的夫妻那样。
烟袅坐起身盯着睡梦中的青年看了许久,指尖落在沿着他轮廓描绘着,却并未触碰到他肌肤,她像是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宝物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下了床榻,刺入掌肉中一块微小的碎瓷拔出,又走到院中。
前来观礼的百姓早已散去,徒留满院的席面狼藉。
烟袅用了两个时辰将院子打理干净,静静刷着木桶中的锅碗碟筷,喜宴是镇中一个酒楼安
排的,这些东西明日都要还回去。
冰冷刺骨的井水令白皙的骨节泛起了红,清洁粉没入掌心的刺痕,钻心般的疼痛。
天边第一缕晨晖映在少女额间细密的汗珠,楚修玉抱着手臂冷眼看了许久,直到少女抬起头,双目明亮的看向他,他才收回视线。
“师姐不是家底颇丰?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了,该不会是为了与本公子成亲,将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吧?”
“啧。师姐的气质,简直像是天生就该做这个的。”青年讥诮地讽刺道。
他身上还穿着被绑来的那袭红色长袍,晨光下,肌肤如细腻的白玉,周身泛着光一般。
烟袅没有在意他话语里的奚落之意,静静地望着他。
世人皆道楚修玉轻狂肆意,满身反骨目中无人,一张嘴更是刻薄的能将人毒死,可仙门第一公子的赞誉还是被冠在他头上,因为他的刻薄平等的针对每一个人,他的傲慢,更是将他自身的耀眼与强大诠释的淋漓尽致。
世人对他又爱又恨,此刻的烟袅更是如此。
就如此时,他已无力逃脱困境,可青年眉目中,毫无一丝对自身的担忧,那挺直的脊背,扬起的下颌,那高傲的神态,全然是对她的挑衅。
烟袅将视线从那明艳到极致的脸上挪开,声音轻柔::“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楚修玉拧起眉,不掩厌恶地道:“别叫我夫君,恶心。”
他看着烟袅窘迫的样子,视线扫过她垂在腿侧,被水浸泡的泛白的指尖,就算对方不回答,他也知晓,她昨日一番挥霍,钱袋里定是所剩无几。
楚修玉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眸,将衣袖撩起轻咳了一声。
烟袅瞳孔一缩,跑到他身侧,执起他的手臂。
青年几近透明的肌肤上,竟起了薄薄一层疹子,类于过敏。
烟袅抬眸看向青年,眼眸因自责泛起了水雾。
初入宗门时她曾听过传闻,承天宗弟子说新入门的小师弟衣食住行都过于讲究,极难伺候。
那时楚修玉还不是名震仙门的修玉公子,与他一同外出历练的同门对此颇有不满,用膳不碰油腥,住宿要订最贵的酒楼,被褥芯子要崭新的,被罩要南海蚕丝,就连他身上的道袍,都是专门定制的料子……
这传闻过于夸张,烟袅还以为是有人蓄意抹黑他,不曾想竟是真的。
“是我的疏忽,对不起。”烟袅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他肌肤如此敏感,昨夜定是极为难受,她需得寻个挣钱的法子,给他换一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