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找回来了,可那些曾将她视若明珠的至亲之人,却渐行渐远,再难找回。
烟袅起身,路过被搁置在桌面上的包裹时,脚步一顿,伸手翻了翻,镣铐,锁链,鞭子,油蜡,助兴药物,还有玉……
真离谱。
这逍遥居怕不是左右脑护搏,不是说聆月楼的顾客尊贵至极?这些东西给他们用就不怕冲撞了贵人?
系统:“?”
“宿主,有没有可能,这些东西是给你用的?”
“而不是让你,给别人用……”
烟袅恍然大悟:……习惯了。
烟袅将包裹扔到一旁,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
睡梦中,总能听到屋外长廊中有女子的低泣声,烟袅紧闭的眼睫颤了下,虽不忍,却也没法子。
以她目前的实力,能做到得,也只是保全自己。
北疆不是剧情下的世外桃源,是隐于光明下的腌臜秽土。
少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沟槽的逍遥居。”
系统:“……”
它没记错的话,宿主是高门贵女出身吧?
接下来几日,烟袅被梦柳带去与聆月楼的女姬们一同排舞,烟袅的确精通舞技,但对于逍遥居所排,搔首弄姿举手投足间满是风情的艳舞,从未涉足过,也有些放不开,因此也时常挨白阿娘的鞭子。
好在有这一张被白阿娘看好的脸,抽在她身上的鞭子比其他人轻上许多。
与聆月楼的女姬相处日久,烟袅得知她们多数都是被绑来的,有些已经在此处长达几年,有些才几个月,相同的是,此处的酷刑惩罚也好,金银赏赐也好,将她们早已被驯化成了安于现状的迷途羔羊。
她们如今唯一的要事,便是活着。
烟袅对此十分认可,若没有逃出困境的能力,让自己尽可能舒适的生存,才是唯一的路。
只是……
烟袅侧目看着为自己涂药的女姬,她名为尚清枝,是这里待的最久的乐姬,曾是扬城江畔的富商之女,一手琵琶,成为扬城第一才女。
却在成亲之日,被人陷害与他人私通,夫族退婚母族厌弃,她随着家中生意来到北疆,却被随行管家卖给了秃头吴掌柜,沦落此地。
“若有机会能逃出去……”
尚清枝指尖一顿,不假思索地道:“我无处可去。”
“我不是修士,出去也不过一个卖艺的乐伶,朝不保夕,在此处虽仰人鼻息,却不愁吃穿,过得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阔绰。”
烟袅垂下眼睫,轻叹一声。
她知晓,有这种想法之人,并不只是尚清枝一个。
“好了。”尚清枝将装有药膏的瓷瓶合上。
烟袅还未拢起衣领,便见白阿娘推开训练厅的门,她身后,是一道身着紫衣的修长身影。
一个看起来如沐春风
,手持折扇的俊美青年。
他对上烟袅的视线,扬了扬眉梢,手中折扇指向烟袅:“她叫什么名字?”
白阿娘躬起身子,脸上挂着烟袅从未见过的谄媚笑意:“她便是老奴精心挑选出的“兰姑娘。””
青年踏入厅堂,身后跟着一众侍者与管事,其中包括烟袅先前见过的白小公,白小公见青年唇角勾起满意的笑意,而白阿娘将所有功劳揽在她自己身上,眼底划过不悦,却不敢表露出来。
烟袅将他神色收入眼中,眸光一闪,对青年身后的白小公欠了欠身:“白小公,好久不见。”
白小公怔愣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嘴角挂起熟念的笑意:“最近还习惯吗?”
为首的青年侧目:“你们二人是何关系?”
白小公还未开口,烟袅:“是白小公说服我来此处……做工。”
白阿娘脸色狰狞一瞬,不悦地皱起眉。
白小公则微微瞪大眼睛,眸底不掩喜意,要知道,若此女真被东家选做花魁,往后负责她一切事宜之人,定然是东家指派。
做花魁的管事,不仅地位高,油水也多,更重要的是,这可是聆月楼的花魁,与东家接触的机会数不胜数,日子久了,在这逍遥居自可横着走。
“做工……?”紫衣青年放声笑了起来。
他俯身平视着烟袅,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心:“不错,我很喜欢这个说法。”
他转身向外走去:“就她了,兰姑娘。”
不止身后侍者,就连一旁的众位女姬也深吸了一口气,艳羡地看向烟袅。
唯有尚清枝,目光始终落在走出厅堂的紫色身影上。
白小公颠颠地跟在青年身后,小心翼翼问道:“东家,那兰姑娘的管事……”
青年晃动着手中折扇,随口道:“人不是你招来的吗,你做她的管事。”
白小公面色大喜,得意地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白阿娘。
一众人簇拥着青年离开后,训练厅的女姬将烟袅围住。
“兰姑娘,以后多多关照姐妹们呀。”
“兰姑娘,你可是唯一一个入得了东家眼的“兰姑娘”!”
“托你的福,东家心情不错,想来我们又要有赏银了。”
原来刚才那人便是这逍遥居的东家。
烟袅不知她们为何会觉得,成为“兰姑娘”是一件好事,她有种预感,这千挑万选的“兰姑娘”,对那位东家来说,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更为称手的工具。
她可没忘,“兰姑娘”是为梦柳口中那位贵客,专门准备的。
这时,白小公带着侍者回到训练厅,短短片刻不见,白小公那张阴柔的脸满是得意,趾高气昂地面向众人:“东家心情不错,给你们的赏银。”
他身后的侍者托着玉盘,玉盘上叠放着鼓鼓囊囊的锦袋。
烟袅刚要伸手拿,白小公一个阔步走到她身侧,塞给她一个更为宽大的锦袋,白脸笑得皱皱起来:“兰姑娘,这是您的。”
“兰姑娘随小的移步,东家单独召见。”
烟袅收起锦袋,跟着白小公走了出去。
长廊中只有白小公与她两个人,白小公谄笑着看向烟袅:“姑娘提携之情,小的记下了。”
烟袅弯起唇角,也不谦虚:“记下了就好,小女子以后多有仰仗白小公之处,白小公多多担待。”
烟袅的直白令白小公笑意更深,在这逍遥居,懂得合作共赢之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能让自己过得好,也能让身边之人过得好。
烟袅给白小公送人情,并非觉得他比白阿娘好多少,而是她与几位女姬打探过,白阿娘资历深手下能人多,只一个梦柳,就能将她盯得死死的。
而这白小公手底下,多是吴秃子那种有点心机但不多的草莽之辈。
况且她跟着白阿娘,白阿娘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倒不如送个人情给白小公,有点把柄捏在手中,以后行事也方便。
“小公,东家唤我去,我可需要准备什么?”
白小公带着烟袅走到一个铁门之处,伸手按了下门壁凸起之处,轰隆隆——
铁门打开,机关铸造的升降笼梯停在二人面前。
“东家唤您前去,自是要手把手教您一些,驭客之道……”
白小公躬身对烟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未踏入笼梯,表情变得严谨正经,叮嘱道:
“姑娘什么都无需准备,只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东家无论做什么,皆是为了正事,姑娘万万不可误解东家的用意,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白小公面色恢复笑意,小声道:“姑娘勿怪,小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东家这人与人相处时,时常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别说你们女子了,就连小的我,有时被东家注视着,都要误以为东家染上了断袖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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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迟到,滑跪——
第41章 他在找你
落雪纷扬而下, 高耸入云的巍峨群殿银装素白,帝城以东金光遍布云霄宛若朝霞幕影。
曲径深幽,清竹被皑皑白雪覆盖, “咚…咚……咚——”轻灵又厚重的佛音遮住了檐角的古铜铃, 饱含岁月风霜的古老寺庙中, 众僧人双目半阖, 手持念珠, 金光颂鼎悬于空中,无形枷锁束缚于众僧中央的青年肢体上。
他身上披着雪白裘衣闭目而坐, 肌肤如未干的瓷釉病气萦绕,唇瓣却殷红到尽显诡异,半挽的发丝被冷风拂起, 他睁开眼眸, 仅一瞬, 天际云层翻涌, 四周诵经的僧人们被乍起的横波掀翻在地。
年迈的住持站在一旁, 见此状况面不改色, 抬手加持空中的金光颂鼎。
“生死离别皆有缘法, 殿下何必困守其中。”
青年始终端坐于蒲团上,白雪落于肩头,霜目清寒,可目光中的茫然却与周身凛冽的威压相悖:
“这些日子, 孤见了许多梦中之人,孤知晓他们的名姓, 样貌,身份,他们的一切皆与梦境相同, 可为何,唯有一人出现变数?”
“孤大抵猜到了答案,可这答案,孤不愿接受,敢问住持,此局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