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叹息一声,匆匆从寺外赶来的妙温将手中信件递给楚修玉。
“莫要为难住持了,就算你想寻答案,总得先解决了你周身的魔气,沧月太子堕魔一事,万万不可传扬开来。世外仙山送来的信件,阿栩听闻你出事,眼下离开世外仙山,为你取那早已失去踪迹的佛陀兰。”
一旁的住持面色微变:“佛陀兰是集天地灵气滋生,驱邪避秽的上古圣物,经世不遇,若殿下之友真能将此物寻来,殿下身上堕魔一事自当迎刃而解。”
楚修玉垂眸看着手中信纸,眸底浮现淡淡倦意:“阿栩避世十载,潜心修道,如何知晓能孤近来之事?”
妙温对上他的目光,心虚地垂下头。
帝城中势力错综复杂,楚修玉受帝主爱护,苍生爱戴,如今他回来了,恢复了太子之位,宫中几位帝子自是将矛头都对准了他,做梦都想寻到他的错处,妙家早已与东宫绑定,一旦东宫盛势衰退,太子一族首当其冲迁怒的,便是妙家。
阿栩天生蕴灵圣体,对于灵物的感知超脱寻常,如今情形,除了楚修玉本人外,也只有妙家老夫人有几分薄面请他入世……
楚修玉恹恹收回目光:“给阿栩传信,让他直接来此处,孤甚是无聊。”
妙温:“殿下!”
楚修玉起身,向寺中内阁而去:“那什么鬼的圣物,消失了几百年,等寻到了,老子早就不通人性了。”
“阿栩是我好友,世外仙山可不是,你们做事前,动动自己的蠢脑子,这份人情一旦欠下,如何还得。”
簌簌凉风随着极速的升降笼灌入衣领,烟袅刚踏入升降笼梯,便见到两名样貌相同的女子候在笼梯外。
“奴婢见过兰姑娘。”
二人异口同声道。
烟袅打量着四周环境,脚下的地面乃千金一寸的萦淬玉石,廊厅两侧璀璨珠帘随风晃动,雕梁画壁,古色别致,窗棂上摆放着珍稀花卉,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如身处缥缈云海,抬手可触星月之芒。
烟袅看着望不到尽头的窗下高空,原来此处筑于万丈崖壁间,怪不得不怕人逃走。
没有云舟,就是渡神期修士,也无法在如此险
峻之地安然离开。
前方的同袍姐妹见烟袅站在窗前迟迟未动,也不催促,安静的等在一侧。
烟袅收回视线:“走吧。”
烟袅被二人带到一处雅静古香的房门前,未等敲门,房门从内打开。
倚靠在门内的青年随意地抬了下手,两名女侍躬身离开。
烟袅猝不及防被拉入房中,身形被青年笼罩住,他身上沾染了浓郁的花香,尽数充斥在烟袅鼻间。
烟袅被他的手臂困在房门处,面无表情地垂下眸子,视线落在他腰间一块雕刻着牡丹的朱砂玉髓上,心中对系统道:“帮我查查,这个印记是否出自世家。”
这世间有些底蕴深厚的世家,祖上有属于自己的族印流传后代,就如帝城烟家,族印是白荆木。
她也不确定对方身上的牡丹印记是否为族印,但查一查总是没错的。
下颌被修长的指尖抬起,烟袅对上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
“听闻我要手把手教导你驭客之术。”
“是惊吓多些,还是开心多些?”
他打量着烟袅,目光不放过少女神色之上任何细微的波动。
烟袅目光不躲不闪:“惊吓与开心没觉得,期待多些。”
青年眸底的笑意更浓,放下抵在烟袅耳侧的手臂,转身向楠木桌案走去:“沈曦晚。”
他撑着下颌,对烟袅勾了勾手:“坐到我身边来。”
烟袅走到他身侧坐下:“沈公子想教导我何种驭客之术?”
“逗你的。”沈曦晚轻声道。
青年神色变得正经:“过几日你要服侍的客人,有些特殊,我唤你来,是想告诉你,近日来你学得那些风尘伎俩,通通忘掉。那位不喜烟花之地,来此是与我做交易,但我要的,不只是一场交易,是能够延续下去的买卖。”
“若你能笼络住他,金山,银山,就是要这逍遥居,本公子也能送给你。但你若没用,今日我与你交谈之言,只能当做你的催命符了。”
他说完,勾起唇,抬手抚住烟袅脸颊:“本公子是商人,与各式各样的人打过交道,之所以选择你,除了这张脸蛋,还有就是……你并不蠢笨。”
恰逢此时,烟袅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那印记属于盛阳谢家。”
烟袅心中激起惊涛巨浪,盛阳谢家。
谢家与烟家世代交好,两家长辈曾在烟袅幼时给她与谢家公子定下亲事,只不过随着她越发普通泯于众人,亲事由她与谢家子,变为了烟家子与谢家次女。
五年前她离开帝城前,谢家与烟家已经将她兄长与谢家次女互换了庚帖。
谢家是五大家族中唯一经商的世家,亦算是整个沧月的首富。
若此人当真是隐瞒了名姓,与谢家有关,那他所做之事,谢家可知晓?烟家又会否牵涉其中……
就在她思索之际,房门被推开,一个十六七岁的锦衣少年推门而入。
烟袅禀住呼吸,磨了磨牙,险些控制不住魔息外露。
烟奉。
烟家旁支,烟袅堂叔一脉,她见过他两次,一次在她长姊与二皇子成婚之时远远瞥过一眼,一次在她被绑上喜骄之后,透过车帘望向烟家众人。
他出现在此,甚至与沈曦晚,不,谢曦晚极为熟识的模样,不管烟家主家是否参与,已经撇不清干系了。
“宿主,吃瓜吃到自己家中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烟袅在被绑上喜骄之时,已经再无对亲情半点奢求,烟家野心勃勃也好,自取灭亡也罢,与她何干。
她更加好奇了,谢家将生意做到了北疆,还是以此种污秽的手段,到底想要什么。
“曦晚兄,这便是聆月楼的花魁?”烟奉将手搭在烟袅肩头上,目露惊艳。
烟袅侧头看向他,弯起唇角:“啪!”
谢曦晚目睹少年反手甩烟奉耳光的整个过程,瞳孔一缩。
烟奉捂住脸侧,气急败坏地指着烟袅:“你!你何敢打我!贱人!”
烟袅揉着手背的指尖一顿,向烟奉走了一步,烟奉不知为何,竟对这风尘女子产生一种熟悉之感,一时间恍了神。
“啪!”直到耳光再次落下,烟奉对门外大吼道:“来人,给我拿下!”
门外几个护卫得令而来之时,烟袅对一旁失神的谢曦晚欠了欠身:“沈公子,你方才说的,我能做到,若食言,随沈公子处置。”
谢曦晚挑了挑眉,对夺门而入的护卫抬了抬手,护卫返身离开。
“曦晚兄,你!”烟奉脸颊上的巴掌印极为对称,谢曦晚压制下唇角翘起的弧度,轻声安抚道:“阿奉,兰姑娘可是我费尽功夫千挑万选才选中的,她既是我的人,兄长替她与你道歉,你给兄长几分薄面,勿要耽误了正事。”
烟奉不甘,还想说什么,谢曦晚脸色淡了下来:“想想你长姊如何交代。”
烟奉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惧怕,安静下来。
烟袅掌心攥紧,眼眸覆着冷意。
据她所知,烟奉并无亲姊,能被称长姊并且令烟奉如此忌惮的,只有嫁给二皇子的主家长女,烟月。
越来越有意思了呢,烟月牵扯其中……不,又或许,诞下帝孙的二皇子妃,便是主谋之一。
若是有帝宫之人撑腰,确实可以为逍遥居摒除许多麻烦。
烟袅抑制着周身寒意,烟奉离开后,她看向谢曦晚:“沈公子,你还未告知我,我要服侍的那位,究竟是何人?”
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烟袅,答非所问:“你讨厌烟奉,为什么?”
烟袅扯了下唇角,随口胡诌:“我只喜欢生得好看之人,他不好看。”
也不知怎地,这个回答好似取悦了谢曦晚,他边笑边道:
“也不知他们家中怎么回事,各个生得好看,却又有那么一两个,丑到像是被抱养的。”
系统:“宿主,他说的那么一两个丑的里,不会有你吧。”
烟袅面无表情:“你猜呢?”
谢曦晚笑够了,倚靠在桌案上对烟袅道:“世外仙山,兰家少主。”
烟袅意外地看向谢曦晚,世外仙山是这世间唯一不受帝宫与仙门管辖制约的人族之地。脱离于世间,不问世事。
由兰氏一族为首,每一个入世的仙山弟子,皆在渡神期以上,世外仙山屹立百年,无人知晓此种渡神期修为以上的弟子,世外仙山里究竟有多少。
人们总是对于未知的事物带着美好的憧憬,近年来,世外仙山于天下修士来说,声势隐隐高于仙门四宗。
直到谢曦晚说出“兰家”二字,烟袅理清了思绪,谢曦晚所说的持续性的“买卖”,不是为了谢家,而是效忠于二皇子妃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