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路人甲_答鸽兔【完结】(82)

  “倘若我说,谢曦晚早已投效于我,母亲还想求得我原谅吗?”楚齐用帕子擦拭掉许君玉眼角的泪,柔和的眼瞳落于许君玉眼中,宛如森寒阴冷的蛇目。

  许君玉下意识退后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楚齐。

  谢曦晚,那日揭露谢威与她勾结之人,他若是楚齐的人,那他所做的,皆是楚齐授意……

  “母亲放心,谢曦晚深受帝恩,那一出戏并非儿臣策划。”

  “儿臣不过提早知晓,并未提醒于你罢了。”

  许君玉脸色惨白:“你恨我?”

  她的儿子,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入绝境,一言不发,到了此时,她心底最后一丝奢望破灭。

  楚齐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道:“对了,你当时连同谢家向奚舟施压,不会真得以为我那愚蠢的弟弟是束手无策,被逼无奈才认了罪吧?

  他当时可是有脱罪的证据,北疆一事本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可他为了保全你的秘密,将谢家的罪责一并揽在自己身上,不是被逼,是自愿。”

  “到头来,被他爱重的母亲,反倒连给他收尸的念头都没有,真是可怜。”

  楚齐的话音刚落,许君玉猛地看向他,她从未想过害奚舟性命,当时被谢威胁迫,她不过是想让奚舟为谢家撇清一部分罪责,她本想着,奚舟到底是楚擎沧的儿子,纵使担上罪责,也罪不至死,可那件事若被揭露,她才真得大祸临头,可没想到,他会一人担下罪责……

  他担下罪责,竟是为了她…

  许君玉双目空洞,她为了一己之私将他推出去,他却为了保护她,甘愿赴死。

  她的奚舟于城外自尽,该是多么无助和绝望……

  许君玉掩面痛哭,哭声干涩,撕心裂肺。

  是她错了,她不该被权势蒙蔽双眼,不该因对妙如音的妒忌,将骨肉变成趋名逐利的工具,她错了…

  许君玉指尖摸向桌面上的瓷片,尖锐的瓷

  片刺入颈间血脉,鲜血喷涌而出。

  她蜷起身子,又哭又笑,哪怕在幽闭期间也十分整洁明艳的衣袍,被源源不断的血液浸湿,斑驳,宛如她给自己余留的最后一丝体面被彻底撕碎。

  楚齐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逐渐失去声息的许君玉。

  曾几何时,他也曾期盼着那么一丝岌岌可危的母爱,他羡慕被她偏爱的楚奚舟,不奢求她对楚奚舟一般待他,只盼望着,每到生辰,哪怕是一句敷衍的生辰贺词。

  他也是她的儿子,可为何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呢?

  他一直未放弃得到她的认可,直到楚奚舟身死,他看清了他的母亲,他在楚奚舟身上看到的,所羡慕,所奢求的亲情,原也不过一场伪装出的泡影,他一直以为被她爱护着的楚奚舟会是多么幸福,却原来,也不过是她争名夺利的工具。

  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就会沦为尸骨无存的弃子,被她舍弃。

  楚齐站起身向外走去,守卫透过打开的门隙看到院中情景,惊惧万分。

  “齐妃娘娘她…”守卫小心翼翼看着面冠如玉的大皇子。

  楚齐面色平静,唇角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润:“母妃自知罪孽深重,无颜于世,只愿以死求得太子殿下原谅。”

  他说完,见守卫魂不守舍地站在原地,含笑看着他:“可听清了?”

  守卫回过神来,膝盖一软,哆嗦地道:“属下,听清了。”

  楚齐抬眸望向天际,方才还阴云密布,此刻竟是晴阳刺目,云舒风轻。

  狮子犬慵懒地靠在殿门前,被梳理的蓬松毛发油光水亮,略显凶悍的大脑袋都变得和善可爱几分,烟袅垂眸将玉梳之上堆积的金黄色犬毛扯下,一抬头,便见大黄向殿内跑去。

  烟袅回头,刚想唤大黄出来,对上床榻上青年的目光。

  她眸光闪烁了下,握着玉梳的手紧了紧,干巴巴地道:“你醒了啊。”

  青年面容还残存着些病弱的苍白,唇却恢复了血色,殷红鲜艳。

  他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沙哑:“你与大黄相处的挺好。”

  烟袅点了点头,在青年的注视下,略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楚修玉撑起身子,靠在床榻,伸手拍了拍狮子犬的大脑袋,视线却一直注视着坐在门口的少女,撒娇一般声音黏糊糊的,也不知在对身前的大黄说,还是门口之人说:“我好渴…”

  烟袅眼睫颤了下,起身到了被温水,走到床榻旁。

  楚修玉唇角勾了下,没有接,就着少女的手抿了一口水。

  烟袅转过身,想将杯盏放到玉桌上,又听身后的青年小声道:“我……”

  烟袅脚步顿住,以为他还未解渴,将水杯重新递到他唇边。

  青年又抿了一口,烟袅挑了挑眉,觉得他也不是很渴的样子。

  她再次转身,身后的青年又开口:“我想…”

  烟袅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将水杯递到他唇边,青年抿得更浅了。

  烟袅抬起他下颌,将水杯里的温水尽数灌入他嘴里,楚修玉被呛得咳了起来,狭长的眸子泛起潋滟水色。

  “我想…咳咳咳,咳咳……”

  烟袅将水壶都抱来,不解地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楚修玉,水牛吗?喝这么多水都不够?

  她将水倒入杯中,刚想凑到楚修玉唇边,青年按住她的手,眸底闪过一抹愠怒:“我想说,我喜欢你。”

  烟袅愣住,杯中温水洒了狮子犬一脑袋。

  她猛地蹲下身,伸手安抚着委屈地狮子犬,胸口处跳动有些杂乱。

  他干嘛一醒来就说这个……

  病糊涂了吗?

  烟袅微微出神,一下一下用玉梳顺着狮子犬的毛发。

  楚修玉垂眸看着她,当他游离于生死之际,唯一想对她说的话,只有一句。

  喜欢。

  喜欢到如果下一刻失去生息,他会用下辈子投生畜道做交换,像神明祈求一个回光返照,然后对她重复无数遍,他喜欢她。

  少女似是没听见一般,楚修玉也不在意,轻轻点了点狮子犬的脑袋:“大黄,你告诉她,她有夫君我也喜欢她。”

  狮子犬的头被烟袅掰回来:“大黄,你告诉他,破坏别人感情是不道德的。”

  楚修玉又点了点大黄的脑袋:“大黄,你跟她说,我不做那不磊落的第三者,定会堂堂正正寻个名份,明日我就去牢里给她那夫君敬茶。”

  烟袅扯住大黄耳朵:“大黄,你劝劝他,病糊涂了就睡,脑子坏了得治。”

  “汪——”大黄甩了甩头顶的水珠,飞速逃离到殿外。

  殿中安静下来,楚修玉揉了揉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烟袅轻咳一声:

  “那个……多谢你救了大黄。”

  楚修玉抬眸看向她,烟袅解释道:“它原是我养的,后来出了些意外。”

  楚修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而轻笑一声。

  烟袅疑惑地看向他,他道:“治好它的伤以后,我本给它取了许多别的名字,如何唤它都不理,直到随口唤了一句“大黄”,它才有反应。”

  烟袅弯起唇:“怪不得,我还纳闷怎会如此巧合,有了新主人,名字竟还与从前相同。”

  楚修玉面不改色:“我不是新主人,是它为你选中的郎君。”

  烟袅沉默半响:“你方才还说要去牢中敬茶。”

  楚修玉:“……我是它为你选中的,婚外狂徒?第三者?”

  烟袅:“……”

  他堂堂神庭太子,要脸不要?

  青年靠在床榻上,懒倦地轻笑起来,浓艳苍白的面容在阳光下过于灼目:“烟袅,不管你信不信,我大抵……比你所知晓的,还要喜欢你。”

  第54章 束手无策

  烟袅收回视线, 转过身,轻声道:“楚修玉,好好养伤吧。”

  她说完, 没有看青年眸底夹杂着情意的深邃目光, 快步走了出去。

  她知晓楚修玉曾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他因她而受伤, 变成这般狼狈的模样, 她也有血有肉,又怎会无动于衷?可是……

  她不敢相信他了。

  两次循环的悲惨结局, 就好像附着于她体内的骨刺,她真切卑微的努力过,也强求过, 可对于他的爱意或谎言, 依旧没有分辨的能力。

  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已经丧失了再次相信他的勇气。

  无法远离, 她能做的, 也仅是平和平静的与他相处。

  看着烟袅渐行渐远的身影, 守在门外的司谨大监轻叹一声, 一月份的风还透着凉意,司谨大监走入殿中将窗子关严,转过身,却见床榻上空无一人。

  司谨神色一变, 快步向殿外跑去。

  “可见到殿下?”

  主殿外的守卫茫然摇头。

  司谨大监:“快去找,殿下伤重未愈, 千万不可受了寒!”

  “不必了。”付浅缓缓而来,摘下脸颊上的麒麟面具。

  司谨大监连忙上前问道:“付首领,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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