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弱地靠在椅塌上,不知为何,此刻竟有种莫名奇妙的心虚之感。
他本以为少女会动怒,亦或又表现出那副被欺负般的可怜样儿掉眼泪,没想到少女只是表情平静的探了探他的脉,而后抬起手,将灵力输送到他脉络中。
温暖的灵息顺着脉络游走遍布全身,将他体内乱窜的灵息包裹着安抚下来,剧痛减轻,楚修玉的脸色微微好转。
过了许久,少女的粉唇失了颜色,楚修玉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够了。”
烟袅看了他一眼,继续朝他输送着灵力。
楚修玉蹙眉,眼看着烟袅脸上失了血色,他手腕一动,隔绝了她的灵力。
烟袅失了力的倒在地面上,指尖微微发麻。
楚修玉垂眸看着她,只听她虚弱地道:“我现在没有力气阻拦你了,你若想离开,可以现在就走。”
说完,她唇角溢出一丝血,执拗地看着他。
楚修玉毫不迟疑得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房门处,心脏骤然被收紧,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扶住门,手臂白皙肌肤下的青筋突起。
缓了许久,青年殷红的唇瓣勾起,溢出一声冷笑:“师姐,你当真是我此生见过被卑鄙下作之人。”
他侧目,一双状似多情的眸子因怒意而泛红,满含阴鸷地看向烟袅:“这便是你口口声声的心悦于我?”
他粗鲁地扯开衣领,一道金色印记在锁骨处闪烁着。
烟袅窝在椅塌中没有看他,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不忍看他受伤,想为他养好身体,可他一旦伤愈,便会离开她……
所以,刚来此地趁他昏迷时,她便给自己的血喂给他,与他结成了一道本命血契。
此血契,也称主仆之契,双生之契。
除非他死,或是她死,否则只要她不想,他便不能离开她。
“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边,我有什么错?在我决定绑你做夫君时,便不曾想过退路。”泪顺顺着眼尾落下,少女抱着自己的剑,抽泣起来。
楚修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因痛意微微起伏着。
他瞪着烟袅,眼尾因憋闷而泛起红意。
含在嘴里的恶语快要脱口而出,又咽进了喉咙里。
又来,又哭!
她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
还有,明明是她做下恶事,怎么总是这么一副他亏欠了她的表情?他都被她如此对待,他还没说什么呢……
对待烟袅,楚修玉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憋屈感,他嘲讽,她听不懂,他拒绝,她脸皮厚,她自己做错事,动辄掉眼泪给他看。
楚修玉从未见过如此能哭哭啼啼的女子,心烦之余对此却一点法子也没有,对方简直愚蠢的可怜,她就不怕他恢复修为后,为了解契一剑斩了她?
烟袅哭了许久,那暴躁的青年才脸色难看地憋出一句:“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当真是个疯子,他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吗?逼婚,种血契,夜间轻薄他,表面老老实实一副既温吞又柔弱的样子,实则背地里卑劣至极,手段比血冥宗的败类还要下作!
夜深——
楚修玉依旧背对着少女侧躺在床榻上,身边的床微微下陷,楚修玉冷声道:“不准碰我。”
烟袅乖乖躺在床榻的另一侧,郑重道:“我不碰。”
不碰……个鬼,夜深,魇梦咒再一次起效之时,楚修玉后知后觉,这疯女人不仅卑劣下作,还鬼话连篇。
若说昨夜她的吻小心翼翼
,今夜便是刻意报复他想逃走,尖锐的齿锋在他唇上撕咬,磨碾,直到血腥味顺着舌根滑进喉咙,她才彻底堵住他的呼吸,缠着他的舌疯狂索取。
唇肉又痛又麻,下颌也被她掐得发酸,楚修玉倍感耻辱,长睫因怒意不住的颤抖着。
直到她的唇从他嘴上挪开,楚修玉刚松了口气,便觉那细碎的吻落在他喉咙上,一开始是轻轻碰了碰,然后是舔拭,啃咬,由喉咙到锁骨,到最后,楚修玉麻木了……
大丈夫,还能因被狗咬几下就寻死觅活不成?
烟袅的指尖落在他锁骨上,靠在他胸膛微微喘息。
良久后,她坐起身,目光森然又痴迷地看着睡梦中的青年。
他说他后悔当初救下她,他说早知如此,便该亲自护送她去与永宁王叔成亲……
若是真如此,便好了。
那样,她便不会爱上那个持剑立于她喜轿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也不会将他当做宝贝一般藏于心尖上整整五年。
更不会因喜欢他,而给他送去那碗汤药,被一剑穿心了十六次!
在循环了十六次的那日结束后,她的梦变了,以往她所梦见的他,是于艳阳下,告知她“既不愿,便反抗”的桀骜少年。
这两日,她的梦变成了那支射向她心口的箭,在梦里,不断的重复着心脏被贯穿之痛,时刻在提醒着她可悲的命运,可笑的身份。
一个不知名姓的,普通路人甲。
她害怕他更加厌恶她,想与他更亲近些,可连亲吻他都只敢趁他入睡,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阴暗里见不得光的扭曲怪物,觊觎着能将她融化的那一缕光线,光热烈的耀眼,只是靠近,便被刺得千疮百孔。
可越是得不到,她便越想要……
第8章 哭得人心烦意乱
次日一早,烟袅刚取回为楚修玉熬得药汤,还未走到院落,便听到一声尖叫。
她脚步顿住,看向邻居柳花婶子家。
柳花婶子拽着一名衣衫不整的样貌艳丽的女子,破口大骂:“你个小狐媚子,这还未曾过门便勾得我儿子与你做那不知羞耻的事儿,道德败坏,伤风败俗!”
那女子看到院外的烟袅,如同看到救星般,她挣脱柳花婶子的手,踉跄地跑到烟袅身后,一边抹着泪,一边整理着被撕扯裂开的衣襟。
烟袅将自己的外袍脱下递给她,她感激地道了一声谢。
柳花婶子见到被外人看了热闹,苍老的面容更加扭曲几分,嘴里嘟囔着:“挨千刀的贱人,勾引我儿子来不够,连我家那老不死的残废都不放过,我要杀了你…”她四处踱步,而后跑进了屋中。
烟袅身后的女子瑟瑟发抖,拽着烟袅袖角的手更紧了些,她急促又慌乱地道:“我没有勾引她丈夫,真的没有,昨夜成郎带我回此处探望他父母,是婶子自己亲口留我们二人宿在家中,早晨成郎去西街买肉迟迟未归,我本想着去寻他,在院中遇见伯父便打了一声招呼,谁知婶子她……”女子哭了起来:“婶子她像疯了一样…非说我勾引……”
“我那么爱成郎,怎么会勾引她父亲…”女子话音未落,便见柳花婶子拿着菜刀冲了出来,嘴里喃喃道:“我要杀了你个狐狸精,我要把你剁了,炖肉吃,炖汤喝。”
烟袅抬起手握住柳花婶子的手腕,而后蹙起眉,柳花婶子的力气,好似过于大了些。
她牢牢锁住柳花婶子握着菜刀的手,谁知柳花婶子另一只手直接抬起扇在烟袅脸颊上“啪!”,烟袅耳朵嗡了一瞬,面色更加凝重。
“姑娘,你,你没事吧…”身后的女子见烟袅被打,壮着胆子上前抱住柳花婶子。
烟袅摇了摇头,将柳花婶子手中菜刀夺过。
“婶子,你还认得出我吗?”她边说着,两指按在柳花婶子的脉络上查探。
柳花婶子挣扎着:“我要杀了她,杀了她炖肉吃…”
这句话烟袅已经听她说了三遍,杀人炖肉……就是气得神智不清,也不至于连着说三遍如此违背人性的言论。
烟袅松开探察柳花婶子的手,她身上并无任何异常,也不像她所想,被邪祟附了身。
但显然不能任由她继续闹下去,烟袅按了下对方手腕内侧的穴位,柳花婶子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女子松了口气,抱着昏迷的柳花婶子跪坐在地面上,委屈地哭了起来,披着烟袅外袍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我叫沈芸,姑娘,谢谢你。”
沈芸是玉城望玉楼的清倌,柳花婶子的儿子成锦是望玉楼的车夫,成锦时常会送这些清倌上工和归家,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情愫,沈芸虽与那些花娘不同,但到底做得也是抛头露面陪笑卖唱的活计,柳花婶子性子古板,本就不喜她,若是知晓她在酒楼卖唱,更不会同意她与成锦在一起,她与成锦商量一番,便决定先瞒着他爹娘。
谁知昨日望玉楼将她们几个清倌外派给城中显贵抚琴,那显贵竟带着她们到了土山镇新开的老马馄饨,正巧碰见了在老马馄饨用饭的柳花婶子几人,她眼见瞒不住,便赶紧买了些礼物,傍晚随着成锦一同来此处解释赔罪。
昨夜她们二人费了好些功夫,直到她保证再也不去望月楼弹琴,才让柳花婶子消气,可没想到今晨柳花婶子竟性情大变。
“她大抵觉得我昨日在乡亲面前给她丢了人,闹这么一出,就为了让我离开成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