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葡萄[出租屋]_厚外套【完结】(118)

  不就是分手?谁离了谁不能活?他看着望珊收拾东西, 想到她现在离开, 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分开了,她还能依靠谁?

  可望珊平静地从衣柜里收出衣服的动作又让他感到恼怒。

  情绪上头, 关心就成了讥讽。

  他嗤笑一声:“你想好了望珊,今天要是离开这个门, 现在拥有的这些都不属于你!”

  宽阔舒适的房子,便利的家电,甚至是他手头能提供的所有资金和资源。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她得到了,现在又在装什么清高?

  他在焦躁,甚至是威逼利诱, 望珊只是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再一件件叠好放进提包里。行李不多,她平时很少给自己买东西,不费多少时间就能收拾完。李顾行在她收拾的时候逐渐沉默,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败坏。

  望珊把钥匙挂在玄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里。

  门关了,咔哒一声,一点都不重,望珊走的时候不带一点脾气。客厅里的钟表在滴滴答答响,李顾行从没觉得这个钟这么吵过。他忽然在家里走了一圈,玄关、厨房、客厅、阳台,甚至是大大小小几个房间。最后他一屁股坐回沙发,把衬衣的上方两颗扣子解开,呼吸终于顺畅些了。

  她离不开他的,他就是这样想的。他在公司做了那么多决策,没有哪个判断失误。

  事实是望珊确实离开了他。

  她站在楼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去。他们搬过好几次家,但都是李顾行在张罗,她要做的就是收拾行李,跟着他走就好了。现在她走出家门了,然后呢?

  总是要找个房子来住的,她脑子里没有何时回去的打算,找房子没那么容易,但她知道怎么过渡这个时期。望珊迈出步子,坚定地往小区外边走。

  她庆幸自己做过很多份工——如果那些零零散散的活也算一份工作的话。总之她清楚自己现在要去哪。找一家旅馆,短租一段时间,再找一间出租屋。

  医院附近就有很好的选择。很多外地求医、要照顾病人的家属就住在这附近。旅馆的位置也很好找,抬头看,看见亮着灯的招牌就是了。

  望珊找到一家条件还算不错的旅馆,先付了两天的钱,算是解决落脚的问题了。这里条件简陋,但保证基本生活没什么问题。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洗澡不方便,至于吃饭,她可以在医院食堂吃。

  从今天开始,她要离开李顾行开始独立生活了。

  望珊一开始还是惶恐的,可她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适从。

  她有自己的工作,虽然薪资赶不上李顾行,但养活自己总归是没问题的。就算她不做护士这一行,她还可以去发廊,或者去打零工——她给爸的那笔钱,就是她自己用手攒出来的。

  上班的时候认真上班,下了班,她就去找房子。

  望珊自己找的房子还是在医院附近,面积和他们从前在后街的家大差不差,一张小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再配一个小厨房和厕所。面积小,她躺在里面却觉得安心。

  她还是会经常想起李顾行。

  外国的金融危机影响到国内,同事们整天都挂着一张苦脸。望珊不懂什么是金融,但提到“楼市降温”、“车市暴跌”她就懂了。

  “你家不是买了房?还有车,房贷车贷还完了吗?我现在都后悔死了,房贷没还完,房价又跌成这样,卖出去都是亏!”

  望珊只能讪笑。

  李顾行从不让她操心这些事,望珊觉得自己有点被他惯坏了。她在学校从不担心学费生活费,就连学习设备都是最好的。毕业了出来工作,他也从不用她花自己的工资去照顾家里。

  金融危机,他的压力是不是更大了?

  他吃饭没有?吃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天气开始变冷了,他有没有穿暖一点?应酬变多了吗?他的酒量浅,有没有像上次那样把酒偷偷换成葡萄汁?

  望珊担心他想念他,她不可否认直到现在为止她还对他有情,可她不会给他打电话,更不会回家。分离不是割舍,只是给彼此一些空间。她得先把自己活明白了,才能好好地去爱他。他已经是成年人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才对。

  南方进入秋天后,望珊决定给自己织一条毛衣。

  她精挑细选了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刚起完针就发现针数起多了。她还停留在给李顾行织毛衣的惯性思维里,却不知道自己穿要起多少针。望珊毫不犹豫地拆掉了,她重新起了针,起一针就在自

  己身上比划一下,确保这是一条最合适自己的、只适合自己的毛衣。

  以后变老了变胖了也没关系,她再给自己织就好了。

  之前那几年她给朋友织,给李顾行织,真正织起来,她才意识到其实给自己织一件毛衣不用多少时间。

  为什么总是忘记自己呢?

  护士望珊。会织毛衣的望珊。终于会给自己织毛衣的望珊。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的望珊。

  同事问她毛衣是在哪里买的,望珊腼腆地说是自己织的。他们夸她手艺如何好,针脚如何密,她被夸红了脸,说可以教他们织。

  休班的时候,当真有同事到她的小出租屋请教。除了自己科室的,别的科室也有。望珊向来是个热情的人。更何况她对那人不陌生,刚开始支援汶川那几天,就是她给了自己一个面包。

  “你自己一个人住?你对象呢?”

  望珊眼里藏不住的诧异,她们虽然有交流,但她貌似没有提到过李顾行。那时候的他确实就跟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光是想起都觉得疼,更不用说提起。

  那人解释:“就出发那会儿,他跟我们说你是他爱人,说你入这一行晚,请我们多照顾你一下。还要给我塞钱,搭把手的事儿,哪费得着花钱。那会儿车上不就坐了你一个?我不会认错的。”

  客人还没走呢,望珊就一直在想李顾行。

  *

  李顾行没有时间想望珊。

  金融危机对房价车市影响巨大,对公司反而是一个逆风发展的好时机。他几乎住在了公司,专注于搜索广告这项增值服务。

  这是属于他们的盈利时刻。

  庆功宴那晚他本来是不想去的,大家伙都带家眷,他去了也是自己一个人。李顾行原本打定主意不去,可他是领头羊。更何况不去反而显得他放不下。

  他有什么放不下的?他当然要去,而且是自己一个人去。

  酒过三巡,大家聊的话题不再局限于公司和生意。男人聊战争聊局势,也会聊到家庭。李顾行很久没回家了,他们看在眼里。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们这样说。

  李顾行但笑不语。

  他没想过别人,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为什么呢?他脑子里浮现出望珊的样子,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他兀自摇了摇头——不好,换了谁都不行。

  “老赵啊!”有人嘻嘻哈哈提到了赵文卓。

  赵文卓立马撇清自己:“公事别扯上私事。在公事我们能受得了他,私事只有一个人能行。”

  李顾行对赵文卓从来没有别的心思,他们的关系无非是各取所需。他需要她的资金,她需要他的头脑。他们共事这么多年,这份平衡一直维持着。他不想再提及这些话题,大家识趣地喊起了喝酒。

  今晚肯定是要回家的,躲不了。

  他这段时间并非完全不回家,回了家,他从不开灯,就这么摸黑到浴室、卧室,睡一觉,天亮又去公司。今天喝了酒,但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李顾行还是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安静,太过安静了。望珊从前在家的时候也安静,但不是这种安静。

  她看电视的音量恰到好处,不会聒噪,也不会让人忽略。

  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么大的房子?

  属于她的那把钥匙还挂在玄关,半颗心坠在那。钥匙挂件是她选的,两个小木头人,没有刻画表情,牵手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嘲讽他们目前的关系。

  李顾行撇开视线,踱步到厨房。

  一个厨房的面积就能抵过后街的出租屋,这么大的厨房,应该换个大的冰箱才对,可她一直不愿意换。李顾行上上下下打量这个东西,又按了一下冰箱上的留言键。

  他很久没有留过言了,他以为摁下去不会有声音。

  可冰箱在说话。

  “他”在说话。

  “‘望珊,好好吃饭,要吃新鲜的饭。’”

  李顾行选择了下一条,按下播放。

  这次是“望珊”在说话。

  她说:“‘李顾行,上班加油!’”

  三四年前的留言了,那会儿他刚买了这个冰箱,拉着望珊叮嘱她怎么操作。她总不好意思说话,开了口,声音也是含羞带怯的。留言功能不是一次性的,可她说话总是要斟酌很久。

  李顾行不断按着播放键,她的声音一遍遍传出来。有些失真,或许是机器和真实的人声不一样,亦或者是他有一段时间没听见望珊的声音,总归是不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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