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葡萄[出租屋]_厚外套【完结】(60)

  雨后夹着垃圾臭味的空气,他们此刻闻起来无比清新畅快。大概是望珊的笑声从长满霉斑的墙壁跑了过去,那边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停了——或许他们正好结束了一场酣战。

  总之望珊能在他怀里继续睡觉了。

  李顾行紧紧抱着她。

  他想摆脱出租屋里的一切,除了望珊。

  半夜虽然出了隔壁的插曲,但两人都在后半段的相拥中弥补了睡眠。

  望珊送李顾行去公交站,回来继续干自己的事。她要洗衣服,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直响,她想起之前因为洗衣服和卢杏起的“摩擦”,赶紧把桶挪了挪,让水顺着桶壁流。

  随后她侧耳听了听,没听见卢杏或者那对夫妻的动静。

  到了上班的点,卢杏跟她一块去的发廊。

  相比精神抖擞的望珊,卢杏看起来恹恹的。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正常人”的作息,但昨晚经过那么一闹,她就一直睁着眼睛,差不多天亮才睡着。

  “奶奶的,你是没听见,那女的叫得像是被强|奸了一样。”

  卢杏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紧接着咳了出来。

  王蔓菁笑她:“抽了小半辈子烟了,还能被呛到。”

  她面色不悦地摆摆手,挥散面前那团雾的同时又吐出一口。

  望珊给她接了杯水,没有打断他们聊天。

  心里却在腹诽:她才不是抽烟呛的,是昨晚提醒那对夫妻咳的!

  “神经病来的。”卢杏明显对那两人的印象不好,“搞乐队的,脑壳有泡!”

  她伸出中指,抵着自己的脑袋转了转,翻了个白眼。

  王蔓菁笑了一下,倒是对这两人挺感兴趣,“小虎队?”

  “屁,早晚散!”

  望珊在旁边补充:“他们的乐队叫这个名儿。”

  王蔓菁对卢杏说的“脑壳有泡”信服了一点。她没忍住哼笑一下,掸掸烟灰,“啷个想的,取个这么晦气的名字?”

  “嗯。”卢杏拖着长而上扬的音调,对王蔓菁的话表示赞同。

  “搞得正经乐队不?”

  “不像。”卢杏扁着嘴摇了下头。

  正经搞乐队的,哪里会像他们一样,一点正形都没有。她见的多了,看见他们地上的一箱玩具,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街头卖艺,顺便卖点小孩玩的便宜喽搜货维持生计。

  她这一套说辞,王蔓菁是不怎么相信的。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这对生面孔从发廊门口经过,她看见女人一头细辫子扎成齐天高的马尾,男人留着挡半边脸的长发半边剃发,就知道卢杏的眼神没跑了。

  两人后面背着理想,前面抱着现实。

  后街有不少小孩,年纪都不大,大概在学走路的阶段——稍微大点的基本上都被送回老家了。

  女人在箱子里掏来掏去,掏出个带把手的玩具。是只鸭子,还带了对翅膀。她把鸭子放在地上,推着把手走。好好的鸭子不嘎嘎叫,反而叮叮当当响,那对小翅膀一扇一扇。

  男人还不忘向发廊里的人推销:“带个进去玩玩?”

  王蔓菁脑残了才会买这个。

  她面色怪异地朝卢杏看去,后者一副“我都说了是这样”的表情。

  卢杏昨晚因为这两人失去了睡眠,提到他们只有火气,她不想提这两人,干脆问王蔓菁,“你跟那男的咋样?今天不来店里找你?”

  她不让望珊打听他们的事,于私她年纪小,打听王蔓菁的事儿不好,于公她是干活的,员工打探老板娘的私事,更不好。

  她就不一样了,都是一个辈的人,处了这么多年姐妹,有什么就直接开口问了。

  “就那样呗,你还想咋样。”

  高达之前一个月来一次,现在天天都来,不是早上来就是晚上来,来了也不说什么,像个锯嘴的葫芦。王蔓菁不跟他牵手,更不跟他亲嘴儿,单指这段关系,望珊觉得他们比那对情侣更怪。

  “咋样?处对象呗。人老实,看着不错。”

  他们关系亲近的这几天,望珊都知道了关于高达的更多事情。

  他今年跟李顾行一样的年纪,家在湖南,来这里谋生的。干的是卖力气的活儿,在水泥厂做事,干的是一些装车活。

  王蔓菁提高了声音:“老实就能处了?人家多大我多大,老牛吃嫩草,说出去不给人笑死!”

  “就差这么个八九十岁,人家秀秀跟她老头差了二十岁,还不是处对象了?”

  王蔓菁不以为然。

  老少配,老男人配少女,传出去是一段佳话;老女人配少男,传出去是笑话。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她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等年纪上来了老树开花,说出来自己都要笑。

  指不定过了这股劲,人连来店里剪头都不乐意了。

  她心里顾虑重重,直说不合适。

  卢杏嗤之以鼻,说她莽了半辈子,到现在这个时候退缩了。

  又说望珊和李顾行都年轻,正正好凑成一对!

  第45章

  发廊老板娘和水泥厂小工的故事, 过了很久都没有出现“爱情”的前缀。

  转眼又到了新一个9.11,后街附近“死灰复燃”了好几家工厂,又有好几家新厂上工, 大家已经淡忘去年今日发生的事,只有在机器转动的某个时刻才短暂地想起过去。

  玩乐队的夫妻在NO.5801定居下来。

  卢杏重新回到了金色海岸上班, 她很高兴, 自己晚上终于不再需要经受他们的折磨。

  而避无可避的李顾行, 他买了两对海绵耳塞, 自己一对, 望珊一对。如果能配上累了一天后的效果, 那他们晚上就能一觉睡到天亮。

  望珊私下还是喜欢叫“阿g

  o”为“阿狗”, 英子倒还是叫英子。两人白天和晚上在天桥上卖唱,顺便卖卖玩具。他们很懂得及时行乐,即便他们的生活来源是那些玩具。

  阿狗看得很洒脱, 说这是为了艺术让步。

  他们每天穿的都是那几套衣服, 望珊观察过一段时间, 可能只有四套这样。某一周的周一到周四开始顺着穿,然后是倒着穿, 再从第一套衣服开始循环。

  他们赚来的钱用来买两样东西。

  酒,套。

  酒是艺术的温床, 套是用来暖床的。

  喝了酒,世界都是他们的。

  阿狗负责创作,英子是他创作的演绎者。他们每天拎着啤酒回家,但其实最爱喝的是白酒。

  “真酒假酒我一喝就能喝出来,真酒喝完牙齿是干的,就像这样,用手指摩擦是嘎吱嘎吱响的。”英子说着就跟望珊演示, 沾到一手湿才想起喝的是啤酒。

  这也是为艺术让步嘛。

  望珊很多时候都是他们音乐的第一听众,她很喜欢听英子唱歌。她的声音很迷人,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又被泡在了酒里。

  李顾行说:“可能是因为在天桥叫卖多了,嗓子哑了。”

  总之望珊很爱听她唱歌,她有时候唱流行歌,有时候唱阿狗的新创作。然而唱着唱着,阿狗就插了进来。

  每每这个时候,望珊脸上就会露出一种微妙的嫌弃。

  她不是单纯觉得他唱歌不好听,而是带了些别的原因。

  两室一厅,只有一个厕所,厕所分给了他们这一屋,另外两屋人只能去外边的公厕上。阿狗离不开酒,经常半夜要放水,他懒得去公厕,全都浇到了外边的葡萄那儿。

  对葡萄来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但对他们这些邻居来说,绝对是灾。

  周围萦绕着散不去的骚烘味,望珊有天早上出门,正好撞见阿狗在前边放水。虽然没看见细节,但大清早看见一个男人杵在那里,还有哗哗的水声,脑子没清醒都吓清醒了。

  那会儿李顾行铁青着脸,提醒阿狗注意影响,之后早上出门,他都是先出去的那个。

  怕种在屋外的小葱和芦荟遭了殃,晚上望珊都要把它们搬进屋子里。

  她不再靠近那株葡萄,只是偶尔站在门口看一下。她觉得阿狗的行为多多少少产生了影响——今年打的花穗都少了!

  月中下了一场大雨,这股尿味终于被冲淡了。

  望珊闻不到这股味道了,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她感冒发烧了。

  她体质一向好,但一年总少不了一次小感冒。村里人说这样才好,不生病是因为一直在身体里积着,平常不小感小冒逼出来一下,之后容易积出大病。

  她没去医院,依旧是在后街的诊所看的。这次没那么严重,医生只给开了药,没让打针。

  吃了药,烧没过多久就退了,只是晚上又复烧了一次。

  望珊自己睡得迷迷糊糊,除了睡得不舒服一点感觉都没有,李顾行则是被她烫醒了。

  原本她不同意和他睡一头,怕感冒传染。李顾行不同意,说不想面对她的脚。

  “我的脚又不臭!”

  “臭是不臭,我怕你睡觉不老实,睡着睡着踹我一脚。”

  他拿望珊的睡姿举例,说她平时醒来都挂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腿还要翘到他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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