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珊没法反驳,她每天确实是在李顾行的怀里醒来的。两人一顿争,最后还是睡的同一头,只是她说什么都不肯面对他的方向,非要对着墙壁睡。
感冒让人头脑昏沉,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鼻子不通气,她还在微微打鼾。
李顾行轻轻把她翻过来,又揽到了自己怀里。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夜里怀里空空的,怎么都不踏实。抱枕头不行,非得是她才可以,有温度的,呼吸轻轻的,踏实的。
当然,换了别人也不行。
抱得紧了,他自然而然成为了除她自己之外,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那个。
望珊的呼吸声沉重,裸露的肌肤透着异常的温度。不知道是抱着热还是因为她身体在自燃,总之她浑身上下都是汗。
“望珊,醒醒,起来吃药。”
他不厌其烦地叫她,望珊脑袋沉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冒烟,但就是睁不开眼睛。
李顾行把她扶到自己肩上靠着,把准备好的药哄她吃下。
嘴里太干涩,药片黏在喉咙,咽又咽不下,扣又扣不到,她苦得想吐,一顿干呕。李顾行赶紧给她拍背,把准备好的水杯递到她唇边,“用水送下去。”
身体热,只想喝凉的。望珊抱着他哼哼唧唧,李顾行只好哄她,说喝完这杯再给她倒凉的。
等她喝完水,他又打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擦背,“明天要是还烧就去医院看看。”
望珊在半梦半醒之间又睡了过去。诊所没有“是药三分毒”的观念,开的都是猛药,把病症治好就完事。她吃了白天剩的半片退烧药,很快就退烧了。
早上醒来,她依旧躺在李顾行怀里。
“醒了?我看看还烧不烧。”
李顾行的声音带着困倦,懒懒散散在她头顶上响起。他没用温度计,而是最简单的方式,脑袋抵着脑袋,用额头测量。
望珊听见脑门发出浅浅的一声“咚”,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不烧了。”
烧是退了,可望珊还是浑身不舒服。她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左右不得劲,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了馊味,“我去洗个澡。”
“穷讲究。”他都抱着她睡了一夜,也不知道她在害羞个什么劲。话虽如此,李顾行还是起来帮她烧水,提醒道,“简单擦一下就好了,刚退烧,别再着凉了。”
上午没有要见的客户,李顾行给中介所打了个电话,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望珊洗了一个澡,终于好受了些,但也仅仅只是身上,李顾行说什么都不让她洗头。说刚退烧就洗头,容易着凉。
厕所让给李顾行洗漱,她忽然想起昨天忘记把外边的植物搬进来,急匆匆开门去看。
昨天晚上下了半宿雨,凹凸不平的地上积了好几个小水洼,泥土是湿的,八成是雨水,两成可能是尿。望珊不想面对后面的情况,可要是真的是尿,那她肯定是要换土的——虽然村里也用尿淋菜,可自己的和别人的怎么能相提并论?而且这是在城里,要注意影响!
她鼻塞,站着闻不到,只能蹲下去,一点点凑过去闻。这个动作有点滑稽,因为小葱叶子上也有水,她不想让鼻子有沾到别人尿的风险。
刚嗅两下,她没闻见骚味,而是闻到一股特别的香。
肯定不是葱香,葱香没有那么大方,往往要用热油才能激发出来。那股香味是落落大方的,不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她循着香源看过去,看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小心翼翼绕过积水朝她这个方向来。
不是望珊风流,要从脚开始往上看,而是她现在的姿势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对方的脚。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肉色的丝袜里,她大方地穿着连衣裙,露着同样纤细的胳膊。
香味正是来源于这个女人。
不是香精洗发水的味道,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从她皮肉里沁出来的。望珊看见她饱满的胸脯,看见她飘逸的卷发。
就连头发都精致得不像真发,又比精心打理过、用作展示的模特假发还要精细。
望珊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说不清哪里熟悉,可能是香味,又有可能是假发。
前者让她来不及细想,而是微不可察地偏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汗酸味。
“你好,请问你认识李顾行吗?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问话的时候,
女人就在打量这里。
其实一路走过来,她就一直在观察。这里和她从小长大的环境都不一样,跟她三四岁时记忆里的乡村老家很像。
很……质朴?她想了半天,挑出个还算委婉的形容。
李顾行居然住在这里?她觉得不可思议。
望珊愣了愣。
她要找李顾行?第一次有女人找李顾行。
“你好!”女人以为她没听清,拔高了声量,一字一顿再问,“你认识李顾行吗?他就住在这一片!”
这一块已经算是这片区域的边角,再往深入的地方去,她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望珊下意识点头,脑袋带着下巴这么一低,她又觉得自己干嘛这么慌张。作为李顾行的爱人,有人询问他的时候,她至少应该站起来,和对方平视。
想到这儿,她猛地站起来。
面前的女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也因为一下站太猛有些站不住脚。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丢脸摔跤的时候,李顾行一把扶住了她。
他脸色不好:“你吓着她了。”
这话是对赵文卓说的。
赵文卓的喜悦还没上脸,就被他突如其来的责怪唬住了。她磕磕巴巴吐出一句“对不起”,高跟鞋朝后退了一步。
李顾行把躲在身后的望珊推了出来,食指抵在她的腰间,稍微用了力,“赵小姐这话不应该对我说。”
赵文卓红了脸,又对望珊重复了一遍。
望珊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道歉,可李顾行的手抵着她,她脑子一紧,回了个“没关系”。
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她补充:“没事的,其实不关赵小姐的事。”
赵文卓红了脸,不仅是因为这个插曲,而是因为李顾行的忽视。
男人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刚才的注意仅仅因为她吓到了他的人,而不是因为他们认识。他用额头碰了碰那个穿着普通却十足整洁干净的女人的额头,问她准备好了没。
她想走,可她不是单纯来找他叙旧的,虽然他确实是她见过的最感兴趣的男人。但他有女朋友了,一个面相善良的女人,她不会去跟别的女人抢男人。
她来不是为了情爱,是有别的目的的。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来,昨天她就来了一次。她不可能一家家房屋中介找过去,或者在公交站台等着和他偶遇。她跟很多人打听他的住址,到了之后又拉了一个路人问。
那人说确实有这么一号人,住在后街比较靠里的楼栋,可她来的时机不巧,九点钟,人家早就去上班了!工厂都开工一个钟了!
今天她才又来一次。
“李顾行,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李顾行已经锁好了门,牵着望珊绕过她走了。
赵文卓咬咬唇,还是跟了上去。走得太快,脏水经过鞋跟溅到了丝袜上,不用想都知道小腿肚肯定都是泥点子。
雨天溅水,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她走得扭捏不是因为这个。她想起来的时候路上那些随意爬行的蟑螂,浑身上下都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顾行是她最好的人选,她不能放弃。
“公司破产了,他们把做了一半的软件卖给了别的公司。其实你走之后,很多人都跟着走了。”
望珊扯扯李顾行,像是在询问他要不要停下来听听。
“不关我们的事。”李顾行说。他不光是对望珊说的,也是对赵文卓说的。
前公司破产了,告诉他做什么?让他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吗?
“我的意思是,你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我知道你有计划,你上次说的那个构想!我觉得非常可行!”
李顾行的背影稍顿,赵文卓觉得心里燃起了熊熊火光,她快步追上去,但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两臂距离。他带着他的爱人来到早餐店,点了两碗小米粥和两个茶叶蛋,坐到了外边的一张桌子。
她心里的火焰瞬间被浇灭了半截。
这个意思很明确,他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望珊有些看不下去这个局面。
她猜到这个女人是谁了,应该是他的同事没跑。其实她很想听听对方口中,那个“李顾行的计划”是什么。她在短时间内找到了她们之间的共同点——都希望李顾行更好。
差别是有的,比如望珊是纯粹地希望李顾行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而赵文卓可能带了自己的私心。
她望向他的眼神殷切,就差把“你们聊聊”四个大字刻在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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