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顾行扯了下嘴角,终于是有了点别的表情。像笑,又不是笑。
“几点了?”他嘶哑着嗓子问。
望珊没有手机,扭头去看王蔓菁。王蔓菁没想到她会问自己,她原本抱着胳膊倚靠在不起眼的墙边,见状赶紧松开了手,在身上摸了摸,摸出手机,“快一点了。”
李顾行松开望珊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摸了摸,动作又慢又轻。
“回去吧。”
望珊不肯走。
王蔓菁帮着李顾行劝:“晚上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你肯定要带些盆啊桶啊什么的来,空着手怎么照顾人?”
望珊没有住院的经验,她觉得王蔓菁说的对,同意回家,但前提是她得等李顾行的吊针打完——药水很凉,打进身体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她一直握着一截输液管,好让药水进入他身体时是热的。吊瓶打了多久,她就保持同一个姿势多久。
等到药水彻底打完,她的胳膊都是麻的。
望珊起身,尽量保持正常。李顾行可能真是痛极了,没发现她动作上的不对劲。
她临走前又在李顾行耳边叮嘱:“我明天一早就来,你好好睡觉,一睁眼就能看见我了。”
末了,望珊动作极轻地吻了吻他脸颊上没有擦伤的地方。
末班公交早没了,两人回家坐的摩托。望珊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送她来的大哥钱,今晚要是没有他们,她一个人肯定搞不来。
高达在帮王蔓菁看店,王蔓菁亲自送望珊回的家。她叮嘱小姑娘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又把要准备的东西跟她说了一遍。
望珊先收拾的东西,盆、桶,衣服衣架,临睡前她又点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落下。身体明明是累的,可躺在床上了,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抱住李顾行的枕头,勉强闭上了眼睛。
隔天大早,她坐的第一班公交车去医院。
卢杏也跟着来了,她怕今天会有什么事情通知或者用钱的地方,怕望珊一个人搞不定。担心脸上、身上有脏东西,她还特地洗了脸换了衣服来的。
两人一块进的病房,甫一靠近,李顾行就睁开了眼睛。
卢杏被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给自己压惊,“吓死老娘了,我看你挺新鲜(精神)的嘛。”
李顾行没理她。
他其实一晚上没睡。腿上的麻醉效果一点点消失,疼痛不断刺激着他的脑子。
腿越疼,脑子越清醒,想得越多。
病房不是单人间,边上还有两床病人。李顾行这床在中间,两边用帘子挡着。望珊不想吵醒别的人,说话都是小小声的,“我带了纸和笔,你可以写写东西。等他们都醒了,我就打水给你擦擦身体。”
她展示自己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你看,我不会抓伤你的!”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饭盒:“我还给你熬了粥,你现在能喝吗?”
卢杏提醒她:“要等护士查房之后再决定。”
原来是这样,望珊点点头,跟李顾行说,“我熬的小米粥,放了糖,不会没味道的。等我问了护士再给你煲骨头汤。”
小夫妻说私房话,卢杏不想打扰,借坐在旁边床的凳子上打盹。
大概八点多左右,医生带着一堆人乌央乌央来查房了。
受伤了就好好养着,望珊听医生说李顾行的情况,更担心他现在能不能吃东西,不能饿着肚子。
“可以了,家属熬点粥啊米汤之类的流食,先吃一两天,再慢慢过渡到正常的饭菜。”
他能吃东西了,最高兴的是望珊。
保温桶是她跟卢杏借的,昨晚太晚今天又太早,外边暂时买不到。李顾行暂时还不能下床,她帮着他在床上简单洗漱了一下,拧开保温桶的盖子,让他趁热吃。
等他吃完了,她又去厕所接水,准备给他擦擦身体。
昨晚没洗澡,他肯定会难受的。
这个时候,卢杏肯定不能在现场。她不知道溜到什么地方去了,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在做自己的事,中间这块区域时不时传来哗啦啦拧毛巾的水声。
李顾行脱了衣服,望珊这才明白医生嘴里说的症状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他身上很多擦伤,尤其是肋骨下边,瘀了一大块。望珊看得心惊肉跳,擦拭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是不是很疼?”
“还好。”李顾行说。比起腿上的疼,身上的已经感受不到了。
没了外人,他问望珊住院的钱是怎么交的。
望珊如实跟他说了。
李顾行深深叹了口气。
他把银行卡的密码告诉给了望珊,让她把钱取出来,把跟王蔓菁借的那部分还给她。他又跟望珊道歉,说暂时不能带她搬新家了。
“只要跟你一块,我住哪里都没关系。”望珊用额头碰碰他的头,“幸好没搬家呢!住楼上哪有一楼方便,你这么大个头,我可搬不动你!”
她拍着胸口,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李顾行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看见他笑,望珊心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这趟只是送东西过来的,中午和下午都要回去做饭。临走前她还是一样亲亲李顾行,跟他说自己很快就来。
出了医院,卢杏问她:“你们小夫妻两个攒了多少钱?”
望珊不解其意。
卢杏说:“姐不是要窥探你们的隐私。我刚刚去护士站问了,他这个手术,后期还要取钢板的,材料费加上零零散散的住院费,加起来至少要这个数!他公司有没有给他买保险的?”
望珊心里一紧。
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应该是没有的,不然李顾行肯定会跟她说。
她刚刚才在医院楼下的取款机取了钱,自然知道两人加起来有多少钱可用。
卢杏叹了口气。
回到后街,卢杏借了她一笔钱应急,王蔓菁也没收下钱,甚至准备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再帮一把。
伤筋动骨一百天,李顾行这情况不知道要几个一百天才能好。
李顾行打电话跟中介所请长假,他现在这种情况,短期内肯定不能上班了。老秦在第二天的时候来看过他一次,带了些水果,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李顾行更
加沉默了。
之前努力攒下的资源,现在也打了水漂。
李顾行住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他主动找了主治医生要出院。
多在医院住一天,白烧一天的钱。患者强制要求出院,医生也没办法,叮嘱他好好休养,人还年轻,要把腿养好了才能谈以后。
第四天,望珊还没来,李顾行先收拾好了行李,坐在病床边等她来。
她来了,边上还跟着王蔓菁和高达。王蔓菁是来帮望珊的忙的,高达是来帮李顾行的。
李顾行一眼就看见了望珊头上的帽子。
望珊说:“天气凉了,可以戴帽子了。”
现在才刚刚进入十一月,天气凉了才怪。
他强硬要求望珊把帽子摘下。
她不肯,左扯右扯,就是不提帽子的事。李顾行被逼急了,一脚踩在地上,上前扯下了她的帽子。
她的长发没了,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剪得像狗啃的。
李顾行看着她的头发,眼睛红了。
第51章
望珊把头发卖了, 开玩笑说卖头发的钱要拿来买骨头给李顾行煲汤。
王蔓菁除了骂飞车党、骂警察,现在还多骂了一个倒卖头发的神经病。
“好端端的头发给剪成这样!你也是傻,在这干了这么久白干了!他那剪刀上头, 剪多短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望珊下意识去勾发尾,手指勾了个空才想起来她的长发都被剪短了, 而且短得不能再短, 甚至不能圈着手指勾一圈。
她悻悻收手, 没辩解, 老老实实挨王蔓菁的骂。
收头发的只在乎头发能剪多长, 不在乎剪头的小姑娘爱不爱美。王蔓菁亲自给望珊修, 可再怎么修, 这狗啃似的短发都修不回来了。
卖头发是望珊自己一个人做的主意,谁也怪不了。头发虽然剪得一块一块的,但换来的钱是实打实的。就是可怜她照顾了这么久的头发, 下剪刀的那一刻, 说她自己不心疼是假的。
家里正是缺钱用的时候, 她只能安慰自己:头发嘛,以后还能长回来的。
望珊一个人去找了新房的房东, 跟对方说家里出了点事,房子是租不了了, 希望能把定金退回来。
车祸就在他们这一片发生的,房东心知肚明,把钱还给了她,说以后肯定有机会入住的。
她又去找女房东说不退房了,对方鼻孔冲到了天上去,说望珊他们这不明明白白耽误她的生意吗!房子说好要退,她招租单都写好了, 就准备贴了!
望珊连连道歉,脑袋都抬不起来。
卢杏跟房东对骂,说她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小心吃饭给米饭噎死喝水被水呛死。玩音乐的两个小夫妻也帮腔,说他们天天在街上,说不定哪天就“不小心”聊到了房东趁人之危的事,到时候NO.5801有没有人来租房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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