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枭雄从入门到放弃_忽见青山【完结】(4)

  苗悦被他的哭声唤回神志,眼看那壮汉已经到了近前,她右脚用力,朝壮汉小腿外侧一蹬,同时拿起一根木柴往他脚下绊去。

  壮汉只觉脚腕突然发麻,使不上力,又被木柴一绊,顿时失去平衡,踉跄一步,重重摔倒在地。

  苗悦趁机拉起小男孩,往柴房门口冲去。

  小男孩被苗悦拉得跌跌撞撞,却紧紧抓着她的手。

  柴房外,是个只剩半个门框的破院,烂泥夯成的院墙多处破损,两间东倒西歪的屋子,角落成堆的酒坛碎片。

  冲出院子,苗悦一时茫然,数条泥泞的窄小土路不知通向何处。

  “这边。”小男孩拽起苗悦,沿着朝西的土路开跑。

  两人一路跑到小溪边才停下。

  小男孩紧张地回头,确定没人追上来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一看,顿时吓一跳。

  “娘,娘……你,好多血……”

  苗悦只觉得全身都疼,分不清哪里伤了。

  她凑到溪边,见自己半张脸都是血迹,忙用水清洗,洗过后发现是眉骨划了个口子,不深。

  伤得更重的,还是壮汉迎头那一拳,经过这一路疯跑,脑袋更疼了,不知会不会内伤。

  洗掉血迹,露出完整的脸。

  这张脸和小男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瘦得发尖的下巴,杏核似的圆眼,连鼻尖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苗悦穿越前的脸,也不是穿越后的脸,这是一张全新的她不认识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

  额角被打中的地方突突地疼,眉骨上的伤口经溪水刺激火辣辣地,痛得如此真切,不是梦。

  难道是那个味道奇怪的香,把她害死了?然后她又穿越了?

  该不是她有什么特殊技能,只要死了就会穿越?

  正想着,大量信息如电影般涌入脑中。

  这个身体叫林菱,家境尚可,幼时曾读书识字,十八岁嫁与孙姓书生为妻。

  第二年,她随夫上京赶考,遭遇流寇,混乱之下,孙书生不幸丧命。

  林菱落入河中,顺水漂到陈家村,被陈阿大救了起来,强占为妻。

  一个月后,林菱发现有孕,不足七个月,便诞下一个男婴。

  陈阿大性格暴躁,嗜酒好赌,认为孩子不是自己的,越发混账起来,对林菱动辄打骂。

  外面是战火纷飞的乱世,身边是嗷嗷待哺的婴孩,林菱没有独自逃跑的能力,只能一忍再忍。

  她性格软弱,只知躲避求饶,忍了四年,习惯了挨打,脑子渐渐混沌,分不清年月,只记得自己娘家姓林,镇上有座三拱的桥。

  男孩更惨,几乎就是在陈阿大拳头下长大的。

  就在刚才,他刷灶台时,不小心打破了家里唯一一只完好的碗,陈阿大又火冒三丈起来。

  这次不一样的是,从来只知道畏缩躲避的娘,竟为了他抡起柴火打了陈阿大。

  “娘,娘……你疼不疼?”

  小男孩见苗悦一直坐着不动,慌了神,紧张地拉住她衣角。

  苗悦目光扫过他光光的上身,薄皮裹着竹签似的骨头,心抽了一下。她解下一件外衫,包粽子般把男孩包了个严实。

  作为一个老穿越户,苗悦不慌,就是有点心堵。

  两次穿越都这么穷逼逼苦哈哈的,甚至一次不如一次。

  “娘,我好饿……”小男孩怯怯地说。

  苗悦心更堵了。

  上一把虽然苦,至少没有累赘,开局还送了个爷爷。

  这把可好,自己一身伤,饿得前心帖后心,还要养娃。

  而且老天爷故意刁难她,不让她谈恋爱,第一局没到年纪穿越了,第二局才要开始新生活又穿了,这局干脆一步到位当娘了。

  兜里空空,肚里空空。

  苗悦悲伤地看着西沉的太阳。

  她倒是可以偷,但现在这具身体基础太差,容易失手。

  而且看这个村子的穷样,她怕是走上大半天也找不到适合下手的人。

  “这附近有能过夜的地方吗?”苗悦不抱希望地问小男孩。

  原主生了孩子后,几乎不出院子,头脑中可用信息非常少。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她,问:“我们不回家了?”

  “家?你管那个鬼地方叫家。”苗悦说,“我睡大街也不回去。”

  小男孩眼睛亮了,说:“我们可以住庙里。”

  苗悦道了声好,嘱咐他:“多喝点水,今晚估计没饭吃。”

  小男孩欢快地应了声,俯下身对着溪水直接吸起来。

  灌了一肚子水,在小男孩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座荒凉的庙前。

  灰瓦屋顶,斑驳朱漆,半朽的庙门,唯有匾额清晰可见四个字——隐太子庙。

  苗悦傻眼了,她知道这是哪里。

  闹了半天,她又穿回长安,不偏不倚落在长安城内最穷最乱的青和坊,流民、乞丐、赌徒、逃兵聚集地。

  看这庙的荒废程度,不用猜,必是“灰衣之祸”后的世道了。

  当年,屡试不第的牛焘,就是在这儿把一腔酸怨烧成了野火,煽动手无寸铁的流民乞丐抢钱抢粮。

  那几天,坊中暴民四起,见粮抢粮,见铁熔铁,连庙门上的铜钉都撬了个干净。

  见事情闹大,不等京兆尹的兵逼近,牛焘便卷了碎银溜回老家。

  可那一夜的火光在他心里埋下种子,原来“民心”是根根干草,一点就燃。

  二十年后,牛焘携六万铁甲攻入长安。

  回首再望,这扇被撬空的庙门,正是他军阀之路真正的起点。

  推开庙门,只见供桌残旧,香炉倾倒,香灰早已板结成块。地板渗出潮湿的腐味,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烂透了。

  “娘,你等等。”

  小男孩松开手,趴到供桌边,从底下扒拉出一块干草垫,拍掉灰尘。

  随着草垫惊出几只蠹虫,小男孩忙用脚将它们碾死。

  他将草垫铺在地上:“娘,这个软和。”

  之后,他又爬上供桌,从掉皮的金身后摸出一小截红蜡烛,献宝似的举给苗悦。

  “娘,这是我去年冬天藏的。”

  他爬下供桌,跑到漏风的窗户边,那里有一堆碎瓦,可以用来挡风。

  苗悦问:“你以前来过?”

  小男孩说:“去年冬天,爹打得太疼了,我跑到这里躲了两天。”

  苗悦在混沌的脑中搜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关于孩子失踪的记忆。

  这娃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苗悦说:“来,我看看你的伤。”

  “我先把火生起来。”

  小男孩跑出去,不一会儿,抱进来一些干树枝。

  他瘦瘦小小的身体熟练地跑来跑去,神情动作洋溢着欢乐。

  等火升起来,天也黑了。

  小男孩坐到苗悦身边,试探着靠近,视线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

  “娘,你还疼吗?”

  苗悦摇摇头,检查小男孩脸上的伤,越看越气。

  小男孩垂首不敢看她,喃喃道:“都怪我太笨了。”

  苗悦说:“这怎么能怪你,是打人的不对。”

  小男孩看她一眼,问:“娘不生气吗?”

  苗悦说:“生气啊,生你爹的气,所以我决定不要他了。”

  小男孩目光闪闪,期待地问:“我们真的不回家了?”

  苗悦问:“你想回去吗?”

  小男孩马上摇头。

  这孩子太懂事了,养他应该比养阿芦还要容易。

  “那就不回去了。”苗悦拍拍胸脯,“有娘在,保证饿不着你。”

  话音刚落,小男孩的肚子应景地“咕噜”一声。

  两人都没忍住,咧嘴笑起来。

  苗悦问:“娘的头挨了

  一下,脑子有些糊涂,忘了你叫什么了。”

  小男孩有点茫然,大约是奇怪每天叫自己“狗娃”的娘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他反问:“狗娃不是吗?”

  苗悦说:“当然不是,我指的是正式的名字,有名有姓的。”

  小男孩摇摇头。

  苗悦暗忖,这孩子并非陈阿大骨血,不知那混蛋有没有把他记在自己名下。

  当年阿芦初到她身边,也是这般高,名字还是她随口起的。

  苗悦温声道:“我先叫你阿芦吧。”

  小男孩连连点头,他当然不喜欢狗娃,村里本来有三个狗娃,两个都已经死掉了。

  他攥紧她的衣角,仰脸望她,满眼信赖与期盼。

  苗悦被他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不由弯唇。

  “灰衣之祸”既然已经发生,再过些年长安便要大乱。思来想去,在未来的若干年内,能有太平日子过的地方,便只有衡州城了。

  干脆直接去衡州,在燕钊攻下衡州前进城,还能省下一大笔税金。

  从长安到衡州路途遥远,局势动荡,安危难测,变数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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