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昨天晚上戴了OK镜,所以今天不用戴了。”
冬忍其实没听懂,但她淡定地颔首:“OK.”
齐浩柏见她一本正经地应声,忍不住笑了:“对了,我下周末过生日,我妈妈说想邀请班上同学,一起在必胜客吃顿饭,你有空来吗?”
冬忍满脸茫然:“必胜客?”
这又是她没听说过的东西,听起来像是餐厅。
“对,我把地址写给你,你可以让家里人送你来,然后晚点再接你回家。”
齐浩柏很快在白纸上工整地写下地址,又说了日期和时间,信息相当完整。
冬忍接过那张纸,没有立刻答应,含糊地回答:“好,我回去问问。”
学校的一天过得很快。
放学铃声响起后,教室内的学生陆续往外涌,冬忍也背好书包出门。
她照例在楼道口看到熟悉的人影。
那人背对她,垂着长生辫,像条小尾巴。
不知为何,冬忍望着晃动的小辫,心里莫名痒痒的,鬼使神差地握住了辫子。
“啧。”陈释骢迅速回头,想要斥责手欠的家伙,却在看清冬忍时变了脸,“是你啊……”
他原本极为不悦,现下却缓和神色,忍不住端详她:“你怎么也会扯人小辫儿?”
这个举动像是在开玩笑,又带点小小的恶作剧,实在不像她会做的事。
冬忍也不知道自己缘何冲动,索性岔开了话题:“为什么要留这个辫子?”
刚到北京的时候,她以为是这边的习俗,但学校里的男生也不是人人都有辫子。
“不知道,不过我奶奶说,等我十二岁了,就可以剪掉。”
“还要剪掉么?”
“嗯。”他看她背着书包,率先迈开了步伐,“东西都带好了?那我们走吧。”
这是两人一周里难得同行的日子。
陈释骢平时由奶奶和爸爸接送,只有楚无悔有空时,才会来学校接儿子。如今,她还会顺手载上冬忍,把人捎到妹妹家。
校园里,陈释骢在前带路,时不时还要回头,看冬忍有没有跟上。
这样的姿势实在别扭。
最后,他干脆放缓脚步,跟她并排走。
冬忍见状略感好笑,却什么都没说。
她发觉陈释骢喜欢扮演兄长的角色,即便他对着大人总是混不吝,遇见她或弟弟辉辉就换了另一副模样,有耐心得多。
或许,这就是她揪他辫子的缘由。每次看他摆出可靠稳重的小大人样儿,她都会想试探他的底线在哪儿,究竟能忍耐到哪一步。
细想的话,这是略显恶劣的小心思,但她偶尔控制不住。
路上,冬忍没忘记出言请教:“骢骢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必胜客’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吃披萨了?”
“班里同学过生日,说是要去必胜客。”
“跟你一起转过来的那个男生?”陈释骢扬起眉头,“是不是下周末的生日?说是去必胜客二楼,他妈妈把那里包下来了。”
冬忍疑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齐浩柏?”
“他跟我是一个剑桥英语班的。”他的行事作风像极楚无悔,干脆利落道,“行,那你周末在家等着吧,我们到时候去接你。”
“?”
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主要跟齐浩柏也不熟。
片刻后,陈释骢带着冬忍上车。两人还没有坐稳,他就向母亲说起此事,下周末要去必胜客。
楚无悔没有多言,只望向冬忍,颔首道:“好,我们当天快到了,会给你妈发消息,你下来就行。”
冬忍:“但是……”
“家里的大文豪,现在可没空陪你,估计忙得焦头烂额呢。”楚无悔语气平静,“你还不如出去转转。”
“……”
这话倒是没错,楚有情临近截稿日,最近的状态很紧绷,甚至有点阴晴不定,简直像变了个人。
冬忍第一次经历时颇感讶异,向来温和亲切的女人竟变得沉闷,整天钻进屋子里不露面。后来,冬忍就习以为常了,一般来说,每个月有一周的时间,对方会进入穴居生活。在此期间,储阳会负责做晚饭,直接将饭菜端进屋里,再把空餐具收回来。
家里也会长期保持安静,楚有情对冬忍还算包容,但要是储阳敢弄出叮铃哐啷的动静,那他就要迎接女人的白眼了。
女人从不高声吵架,感到不悦的时候,只会冷冷地斜睨对方,用如刀般的眼神伤人。
当然,她大部分时间情绪稳定,唯有工作时状态异常。
随着来京时间变长,冬忍越发清晰地意识到,外表亲和的女人才是这个家的上位者。
楚无悔对此的点评是“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接受如此伏低做小的生活,但幸好储阳也不正常”。
冬忍没好意思说,她同样不正常,享受着这种节奏。
楚有情不写稿时,家里热热闹闹,她们在饭桌上聊天,很好;楚有情写稿时,家里安安静静,她不用跟男人在饭桌上聊天,也很好。
不过,楚无悔的提议也有道理。冬忍留在家里面,没准打扰楚有情。
她思考片刻,终是答应了:“好吧,谢谢大姨。”
-
周末,天晴,楚无悔和陈释骢果然如约开车抵达楼下。
“宝宝,大姨来了!”
家中,楚有情的声音刚刚响起,冬忍就动作利落地带上东西,无需任何人来催促,换好了自己的鞋子。
储阳本来打算送女孩下去,再跟楚无悔寒暄两句,联络一下感情。但冬忍考虑到大姨的心情,干脆一溜烟蹿出家门,没给男人这个机会。
她实在不认为,楚无悔会愿意见到储阳。
小区里,冬忍看到熟悉的轿车,抬手打开车门,跟车内人打过招呼,便坐到了后座。
陈释骢见她拿着一张薄薄的卡片,好奇道:“这是什么?”
“生日贺卡。”
话音刚落,冬忍就瞥见男孩身边包装精美的礼物,浅蓝色的花纹纸将其装点,看外形像是一本书,只是不知书名和内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绘贺卡,又瞧了瞧那份精致的礼物,突然有一丝不确定,是否准备得太仓促。
老家不常给小孩搞生日宴,因此,她并不懂这边的规矩。
陈释骢和齐浩柏是兴趣班同学,都准备得很用心。她和齐浩柏是同桌,却只送一张贺卡,会不会不太合适?
陈释骢显然也发现此事,他将那份浅蓝色礼物递给她,漫不经心道:“喏,你连这个一起送他吧。”
冬忍顿时愣了:“为什么?那你送什么?”
“不送。”陈释骢道,“我跟他又不熟,要不是你来,我才不来呢。”
他扬起眉头,趾高气扬道:“我也不是谁都倒贴的。”
“……”
这话听起来还挺有原则。
“可是……”她只好坦白,“我跟他也不熟。”
倘若不是害怕影响到楚有情工作,她对齐浩柏的生日宴并无太大兴趣。
楚无悔原本静静地听着孩子们闲聊,此时却冷不丁开口:“没事,你到时候一起送吧,毕竟是你的同班同学。”
“你只是刚转过来,以后多一起玩儿,就能渐渐跟班上同学熟悉了。”
这话算是一锤定音,冬忍只得接过那份礼物,将自己的贺卡放了上去,担当两人的送礼代表。
-
轿车停稳后,必胜客近在眼前,明亮的灯光搭配红色的LOGO,让一切都显得鲜活亮眼,跟冬忍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前没来过这样的餐馆,简直洋气过头了。
这一年的北京,必胜客对大多数人还算新奇,节假日时常会排起长长的队伍。许多人第一次品尝披萨,往往就是在这家餐厅。
很快,楚无悔就带着两个孩子走向大门口。
店内的装修相当时尚,门口已经排起队伍。一名身穿制服的服务员正满脸微笑地引导。
“您有预订么?”
“二楼过生日。”
“好的,里面请。”
二楼更是别有洞天,三面都是玻璃窗,充沛的采光让人心情愉悦。
散落的桌椅被拼成一张巨大长桌,许多孩子在蔬菜吧台边嬉笑,看上去很热闹。
齐浩柏不但邀请了冬忍等同班同学,还有课外班认识的同龄人,陈释骢就在此列。
因此,冬忍并不能认全所有人,只记得班上的熟面孔。
上楼后,楚无悔带着两个孩子,还跟楼梯口的女人打了招呼。
女人打扮得很时髦,挎着一个名牌包。她一看到楚无悔,便热情地迎上来,主动握住对方的手:“哎呀——好久没见您了,最近周末的剑桥班,遇到的都是释骢奶奶。”
“这段时间有点忙。”楚无悔叹道,“今天麻烦您了,帮忙照看这么多小孩。”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孩子,想着让浩柏生日能高兴高兴!”